第23章 不祥的哭嫁夜 (第2/3页)
脚,被爹的病、哥的家,拴死在这块地上了。
从哥结婚的那天起,她天天都在想新招。装病?雷家会请郎中来,装得了一时,装不了一世。跑?爹的病拴着她。去公社告状?告什么?父母之命,彩礼两讫,公社的干部只会劝她“听家里安排”。她想了一圈又一圈,招招都是死路。手里只剩最后一张底牌——她自己。可这张牌一亮出去就收不回来,不到鱼死网破的那一刻,不能亮。
她还在等时机,时机却不等她。转眼,就到了哭嫁夜。
出嫁的前一夜,按规矩,要哭嫁。
掌灯时分,本家的婶娘嫂子都来了,挤了半屋。王晓芹刚过门一个月,也坐在床边陪着。王桂兰点了三炷香插在门角落,屋里弥漫着一股又甜又苦的香气。
苏春棠坐在床沿上,看着这一屋子人,忽然觉得很好笑。她知道,这一屋子的眼泪,有几分是真的,有几分是规矩。
可她没想到,先哭出来的是她自己。
不是她想哭。是王桂兰刚起了个头,那哭嫁的调子一起——“我的女儿哟,娘把你养到十七八哟——”她的眼泪自己就下来了,止都止不住。
她哭的不是要嫁人了。她哭的是,十七八年了,这个家,穷是穷,破是破,可从明天起,连这个穷窝都不是她的了。她哭的是她爹,坐在堂屋门槛上,一声接一声地咳,从下午坐到现在,没有进来,也没有走。她哭的是大黄——大黄,你在哪里?你晓不晓得,明天,我的花轿就要抬给别人了?
她哭一声,王桂兰就接一声,婶娘嫂子们也跟着抹眼泪。哭声一屋子,此起彼伏。哭着哭着,她分不清哪些眼泪是规矩,哪些眼泪是命了。
哭过了,要梳头。
婶娘把她的辫子拆开,一下一下地梳,一边梳一边念:
“一梳梳到尾——”
“二梳白发齐眉——”
念到“白发齐眉”四个字,苏春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,忽然想起海棠峰上那个传说:罗知府给夫人种了一山的海棠,夫人死了,葬在花底下。那是真的白发齐眉,齐到坟里去。
她呢?她的“白发齐眉”,从明天起,就要给一个喝酒打人的男人了。
“三梳儿孙满地——”
梳完了头,要开脸。婶娘用两根棉线,在她脸上绞汗毛。线一紧一松,细细的疼。她闭着眼,一声不吭。绞完了,婶娘端详着她:“好了,这下像个新娘子了。”
镜子里的人,脸蛋白净,眉眼分明,唇上点了胭脂。她看着那个人,觉得陌生。
客人散尽,夜就静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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