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侥幸过年关 (第3/3页)
,烧纸钱冲惊的,邻居闻讯来探的。雷老虎站在人堆里,看着王桂兰跪在床头嚎,看着苏春棠给她爹一下一下顺着胸口,看着她满手是她爹咳出来的血——他那句“跟我回去”在喉咙里滚了七八滚,愣是没能滚出来。
满院子都是眼睛。他雷老虎今天要是从一张病床前把女儿拽走,明天这话就能传遍三个大队:雷家两千五买回去的,不是媳妇,是牲口,岳父咽气都不放人。
他丢不起这个脸。
张永福老郎中施了针,苏守成缓过来了。雷老虎站在院门口,把苏春棠喊出来,声音压得又低又狠:
“你爹这个病,郎中跟我说实话了——拖不过春天。我把丑话说在前头:他有个三长两短,丧事我来,礼数我全。但是,孝一满,你就得回。一天都不能多。”
苏春棠看着他。这个男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,脸上没有半分是冲着她爹那条命的,全是冲着他自己的日子、他自己的脸面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日子进了二月。
雪开始化了。
白天出日头,屋檐上的冰凌一根一根往下滴水,滴答,滴答,从清晨滴到黄昏。
苏守成的炕前,就数这声音最清楚。
他一天比一天薄下去,薄得像窗纸,像要透出光来。清醒的时候少了,昏睡的时候多了。偶尔清醒过来,眼睛在屋里找人,找到苏春棠,就看着她,也不说话,看很久。
有天夜里,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蛛丝:“棠儿。”
“爹,我在。”
“爹把你的命……”他说了半句,一口气接不上来,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流进鬓角里,“……换成了爹的药钱。”
苏春棠跪在床边,握着那只柴一样的手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爹,你别说了,你歇着——”
“让爹说。”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,那点力气大得吓人,“爹没几年……没几个月好活了。爹就问你一句——你恨不恨爹?”
苏春棠的眼泪砸在爹的手背上。
她想起爹端枪那天,想起“你的命值几个钱”,想起两千五,想起楠木林,想起大黄。她想起这些,又想起眼前这个只剩一把骨头、还挣扎着问她恨不恨的人。
“不恨。”她说,“爹,我不恨。你把我养大成人,你没亏欠我。”
那一夜,苏春棠坐在爹的床边,听着窗外的化雪声,一夜没睡。
滴答。滴答。
她分不清那是雪水,还是爹的命在一滴一滴往下漏。
她也不知道,此时此刻,雷家坝那边,永兴场的酒桌上,已经有人在替雷老虎算另一笔账了——“你屋头那个,老泰山一咽气,孝期一守就是大半年,你守活寡啊?要我说,周家那个小娥,模样是不如你家这个,可人家热乎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