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随波逐流 (第2/3页)
菜园坝火车站方圆几里的扛包、看场、收“规矩钱”,都是他的营生。他收龙青九,一是看中那股拼命的狠劲,二是有桩正经用处——他们一伙正跟另一帮人争江边沙石木料的生意,明里暗里都在备家伙。火药枪好弄,枪托难做,要懂行的木匠才做得出又稳又顺手的托子。再者,江边上“顺”来的木料,好坏贵贱,也要有个懂木头的眼睛去验。
他这一双手,比十个打手的拳头值钱。
龙青九进了伙。
入了伙才晓得,这碗饭是什么味道。白天跟着人下力、看场、搬木料,夜里在仓房里做枪托——柞木的,一根一根地解,一刀一刀地修。
钱,是挣到了一些。舵爷不亏待手下,月底按人头分,他一个月能分二十几块。可这钱烫手。分钱的规矩是舵爷定,孝敬的规矩也是舵爷定,分到手里,先缴一成“码头费”,再摊一笔“兄弟们的酒钱”,七扣八扣,剩下的才是自己的。他一分一分地攒,攒到三十几块,缝进贴身的衣裳里。
鸡毛小旅馆,门板通铺,十几个人横七竖八,鼾声此起彼伏。一天后半夜,他猛地醒了——有一只手,正轻轻揭开他胸口的衣裳。
邻铺的赌棍,赌输了,眼珠子是红的,手里捏着半块刀片。
他一把攥住那只手腕。两个人在黑地里滚下铺,撞翻了煤油桶。刀片在他手心上划开一道口子,他死也不撒手。
满屋的人被闹醒了,灯拉亮了。赌棍挨了一顿打,被拖到门外坝子里去了。有人嘟囔:“敢割龙娃子的包?他如今是舵爷跟前的人……”
后半夜,他躺回铺上,手心缠着布条,火辣辣地疼。他睁着眼睛看房梁,第一次认真地问自己:这碗饭,吃得久吗?
这一夜,刀片奔的是他的包。下一夜呢?
答案没让他等太久。
第二年入夏,江边出事了。
为了争新到的砂石码头,舵爷一伙跟城北来的“黄沙帮”约了三回,谈崩了三回。那天夜里,两伙人在趸船后头的空坝子上摆开了阵仗。钢管、撬棍、扁担,黑暗里人喊马嘶。龙青九也去了——入了伙,这种场合躲不脱,躲了,就是半个外人,半个外人在码头上活不过三天。
他抡着扁担,只招架,不下死手。打着打着,他看见黄沙帮一个汉子绕到舵爷背后,手里的东西在月光下亮了一下。
是刀。
他没想。扁担脱手飞出去,正砸在那汉子手腕上,刀当啷落地。他扑过去,把舵爷往旁边拽开,自己的后背重重挨了一棍,眼前黑了半瞬。
那一夜,坝子上躺倒了七八个。乱得最凶的时候,舵爷手下的二娃子捅了人,黄沙帮一个叫“沙老幺”的,抬到半路就断了气。
出了人命,事情就变了。
公安那边开始摸。码头上风声一天比一天紧,有人说,北京来了文件,要“严打”,专收拾他们这种人。舵爷的仓房连夜搬空,枪托、木料、家什,一夜之间不知去向。手下的人,有的跑回了乡下,有的被抓进去问话。
龙青九找到舵爷,把话摊开了:“舵爷,我要走。”
舵爷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,看了他很久:“你走?入了伙的人,泼出去的水,你往哪里走?”
“救命之恩,我记得。”龙青九把胳膊上的旧伤、后背的棍伤,一样一样指给他看,“坝子上那一晚,也算我还了你。我是个匠人,不是棍子。再待下去,我这双手,迟早要变成杀人的手。我屋里还有爹有娘,我还有一个人要回去赎。”
舵爷的铁核桃停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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