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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西河试刃

    第五章 西河试刃 (第2/3页)

百姓起初是怕的。破城那天,家家关门闭户,街上没人敢走动。可第二天一早,城门大开,城外的人担着菜、挑着水进来卖,城里的铺子一家家开门——守城门的唐兵不但不搜,见百姓出入,还让开路。

    有个卖菜的汉子壮着胆子,问守门的兵:军爷,进城……要钱不?

    那兵笑了:不要钱。你进城卖菜,我们还得谢谢你——唐公说了,城里的百姓,是咱们的乡亲。

    消息传开,半城的胆子都回来了。

    王老栓这天领了差,带两个新兵进城采买。他挎着个布口袋,手里攥着一串钱。走到米铺门前,铺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,见了他,手在柜台底下直哆嗦。王老栓把钱往柜台上一放:大娘,买米,一斗。

    妇人称米的手都在抖,称好了,又多舀了一勺,往他袋子里倒。王老栓赶紧拦住:大娘,别多给。多给了,我回去要挨罚。

    妇人愣住了:军爷……买米还给钱?

    王老栓说:唐公的军令,一斗米不白拿,一文钱不白要。买米给钱,天经地义。

    妇人捧着那一串钱,半天没言语。王老栓扛着米走了,走出老远,回头一看,那妇人还站在门口,朝着他的背影,弯了弯腰。

    这日傍晚,营里又出了件小事。

    有个新兵,河南逃难来的,姓薛,饿怕了。他在田埂边看见一畦瓜地,左右无人,摘了一个瓜,蹲在沟里就啃。啃到一半,瓜主找来了——是个种瓜的老汉,蹲在田头,看着被掰断的瓜蔓,不说话,只叹气。

    事报到营里。按军令,掠民物者,无论大小,都要处置。李世民听完,只说了一句话:瓜值几个钱,赔他。

    负责的校尉领了钱,又犯了难,问那新兵:瓜是谁家的,你还记得不?

    新兵摇头:天黑,记不清了。

    校尉又问:田在哪块?

    新兵说了个大概。校尉领着他,沿田埂找了一圈,才寻到那老汉。钱赔到老汉手里,老汉捏着钱,半晌问:军爷,这钱,是那小子赔的?

    校尉说:是。瓜是你种的,钱该你收。

    老汉说:那小子……不罚?

    校尉说:不罚。二公子定的规矩——求其主偿之,亦不诘窃者。东西还了,事就了了。

    老汉愣了半天,把钱揣进怀里,忽然说:军爷,你回去跟那位二公子说——老汉这畦瓜,从今往后,不卖了。留着,给过路的兵解渴。

    石头这天没出营。他蹲在营门口,看两个伙夫淘米。伙夫们淘完米,把淘米水倒进一个木桶里,抬着往外走。石头问:倒哪儿去?

    伙夫说:倒麦地里。二公子说了,水别泼道上,省得路滑,老乡挑水走不稳。

    石头没说话。他蹲在那儿,看伙夫把淘米水一勺一勺浇在田埂边的草根上。太阳很好,麦茬地里,有虫子在叫。

    破城第四日,西河的百姓开始往营门口送东西。

    先是送水。几口水缸,摆在营门口,谁渴了谁喝。送水的是个婆子,说:军爷们帮俺们把城破了,俺家男人再不用半夜爬起来躲兵了。这水,是俺家井里的,甜。

    后来有人送鞋。纳的千层底,一摞一摞,摆在缸边。送鞋的老汉说:兵爷们脚上那双,走道都露脚趾了。俺闺女闲着也是闲着,纳几双。

    营里的兵不收。收了就要挨军棍——军令明明白白:不取民一物。

    送东西的人就急了,有婆子当场抹起眼泪:军爷,你们是嫌俺们的东西糙?

    王老栓在营门口值勤,被这阵仗闹得没办法,最后只收了两双鞋,钱照市价付了,一双五十文。婆子不要,老栓把钱往她手里一塞:拿着。你不拿,我回去要挨罚。你要是过意不去,明儿送两碗浆水来,弟兄们解解暑——那个,算你请客。

    婆子捧着钱,又哭又笑。

    王老栓转身回营,嘴里嘟囔:这仗打的,跟走亲戚似的。

    后来,书办赵秀才从西河郡的旧账册里,翻出一笔账:

    大业十二年,西河郡义仓征粮,户均一石二斗。同年常平仓出粮,账上记着“赈济饥民“,实发下去,不到三成。剩下的七成,折成绢帛,入了高德儒的私宅。

    赵秀才把账册抄了一份,送到中军帐。李世民看了,没有发火。他把账册合上,说:这不是高德儒一个人的账。大隋的账,都是这么记的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:把这份账,也抄一份,贴到衙署门口去。

    赵秀才一愣:贴出去?百姓看了……

    李世民说:百姓看了,才知道我们为什么来。

    第二天,衙署门口贴出那份账。围看的百姓,一层又一层。有人看着看着,忽然说:唐军那斗米,是买的。高德儒这斗米,是抢的。

    这话在人群里传开,越传越远。

    营盘里的日子,一天一天过下来,兵们也慢慢摸出了规矩。伙房每日两顿,一顿干的,一顿稀的。干的是饼,稀的是粥,粥里掺着菜叶——菜是营里自己种的,破城时从隋军的菜园子里接过来的。喂马的兵,每天把马粪扫成一堆,挑到城外,倒进田里当肥。有人问:军爷,你们还管马粪?

    喂马的兵说:二公子说了,马吃老乡的草料,马粪得还回去。要不,老乡明年拿啥种地?

    这话传出去,西河人又笑又叹。笑的是,这兵,啥都管;叹的是——隋军那会儿,城门进出的税,一粒米都不放过。

    午后,出事的消息传进营里——东市口,有个当兵的抢了卖炊饼老汉的摊子,还把人打了。

    李世民正在帐里看西河郡的户籍册,听见禀报,放下册子,问:谁?

    禀报的校尉说:马军十将,郑驼子。太原旧部,鹰扬府出来的。

    李世民说:带回来。

    第三节 立威与立信——斩一儆百

    郑驼子是被两个人架回来的。他右胳膊上挨了一棒,肿着,满脸横肉上全是汗。进了帐,他扑通跪下,喊:二公子!末将是太原的老人了!跟着留守公打过仗的!就为一斗米、几个饼……

    李世民打断他:打了人?

    郑驼子梗着脖子:那老东西骂我!再说了——隋军那会儿,打下一个县城,谁不搂一把?末将跟着留守公出生入死,就摸了一斗米,倒要挨砍?哪有这个道理!

    李世民又问了一遍:打了人?

    郑驼子低下头:打……打了。

    李世民说:军令是怎么说的?掠民财者,斩。伤民者,斩。

    郑驼子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磕头,磕得咚咚响:二公子!二公子开恩!末将跟了留守公这些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!新兵蛋子犯了法,您打一顿撵出去就算了,末将……末将还要脸!

    帐外,呼啦啦跪了一片——都是太原的旧部。领头的校尉喊:二公子!驼子是个浑人,可他不曾叛过留守公!求二公子看在旧情的分上,饶他一条狗命!战前斩将,不吉!

    人群里,有一个人没跪。

    王老栓站在人堆后面,抱着他的旗杆,一声没吭。旁边有人扯他袖子:老栓,驼子可是跟咱们一个锅里搅过马勺的!你也替他说句话啊!

    王老栓没动,半晌,闷声说了一句:驼子抢了人家的米,打了人家的老汉——这是军法。军法要是能在人情跟前弯了腰,往后上了阵,弟兄们把后背交给谁?交给人情?人情能挡刀吗?

    他这话不响,可帐里帐外,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跪着的旧部里,有几个人的头,慢慢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李世民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帐里静了很久。石头蹲在帐外,隔着帘子,看见二公子的影子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李世民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高,帐里帐外,却都听得清清楚楚:

    “窃果者,吾偿其主,不诘其人——那是小过,我不忍以细过诛士。可今日郑驼子掠人财,伤人亲。若赦了他,从今往后,这支军,与贼何异?义兵二字,从今往后,就再也不要提了。“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:

    “军中旧情,我记着。郑驼子昔日之功,一笔一笔,都记在功劳簿上,日后该赏的,一分不会少——可那是功。今日之罪,是法。功归功,法归法。法若因人而废,军何以立?“

    他说完,对左右道:带下去。依军法。

    郑驼子被拖出去的时候,一路喊:二公子!二公子!末将知错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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