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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浅水原鏖战

    第10章 浅水原鏖战 (第2/3页)

    世民把这张纸,压在案头。

    九月初,薛仁杲果然动了。他继承了父亲的兵,号称二十万,出折墌,攻泾州,又分兵劫掠,陇右震动。李渊召集众将商议,满殿的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——上一仗败得太惨,谁心里都发怵。

    只有世民站了出来。他病已经好了,站在殿下,说:

    “仁杲勇而无谋,其下素不附。儿请为陛下取之。”

    ——这句话,后来写进了史书。十九岁的少年,败了一场,又站了出来,说要为父亲取回陇右。

    李渊看着自己的儿子。他看见世民的眼睛里,没有沮丧,没有火气,只有一种东西,是他在自己身上也见过的——那是输了之后,学会了什么的眼神。

    他说:好。还是五万兵,还是你去。

    世民领命。这一次,他点名要了殷开山。

    殷开山那时正闭门思过。诏书到了,他接了,没有说话。他弟弟殷仲,今年十八岁,初战那天,死在了浅水原上——那场败,是他这辈子的一个疤,也是他心上的一块石头。他跟着世民走的时候,府里的人送他,他连头都没回。

    九月,大军再出长安。

    这一回,世民不许任何人提“速战”两个字。到了高墌,他下令:深沟高垒,坚壁以待。敢言战者,斩。

    薛仁杲的性子,比他爹还暴。他派宗罗睺来挑战,一天骂三遍,骂唐军是“缩头不出”,是“病鬼带的软脚兵”。唐军将士气得跺脚,求战的帖子雪片一样递到中军帐,世民一概不许。他说:上一次,我就是怕他骂,才输了。这一次,让他骂。

    宗罗睺骂了半个月,骂不动了,开始劫粮道。世民派兵护粮,护得滴水不漏。宗罗睺又烧唐军的营外草料,世民把草料屯进营里,一粒都没烧着。

    六十余日,就这么一天一天,耗过去了。

    这六十多天里,世民干得最多的,是两件事。

    一件事,是巡营看地形。他把浅水原走了个遍——原南,原北,沟有多深,坡有多陡,哪里能藏兵,哪里能列阵,哪里是骑兵冲起来没遮拦的平地,他一条一条,记在心里。上一仗,他是从舆图上看的地;这一仗,他是用脚量的。

    有一回,他在原上遇到一个种地的老汉。老汉扛着锄头,看他是当官的,也不怕,说:后生,你们要打仗,可别在这原上打——这原看着平,底下都是空的,一下雨就塌。世民问:那要打,怎么打?

    老汉说:要打,就站到原顶上去。原高,看得远;原下,跑得开。骑兵冲起来,没遮拦。

    世民把这话,记在心里了。

    还有一件事,是看降卒。

    翟长孙、梁胡郎来降那日,世民亲自出营去迎。降卒们饿得东倒西歪,见了唐军的营,腿都软了。世民命人先架锅,煮粥——不是稀粥,是稠的。降卒们端着碗,手直抖,有人喝了两口,忽然跪下,说:殿下,折墌城里,已经三天没有干粮了。薛仁杲把我们当牲口使,打赢了是他赏的,打输了是我们命不好。

    世民说:往后,你们不是牲口了。你们是唐的兵。唐的兵,吃唐的粮,记唐的规矩。

    ——他这话,是说给降卒听的,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    另一件事,是看兵。他天天到营里走,看将士们吃什么,穿什么,伤兵治得怎么样。有个老卒,从太原就跟着他,初战伤了腿,这一回又跟来了。世民蹲在他面前,看他的伤腿,说:老叔,腿还疼么?

    老卒说:不疼了。就是到了阴天,膝盖里像有根针。

    世民说:阴天多养着。打仗的事,交给腿好的。

    老卒说:殿下,我腿不好,可我还能给你们看营。

    ——世民没再说什么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老卒的肩,走了。走了十几步,他忽然想起,上一仗,他在病里,是刘文静和殷开山替他掌着军。如今他好了,自己掌着军,才知道:掌军,不是发令,是让每一个兵,都知道往哪儿冲,为什么冲。

    十一月,他等的时机,终于来了。

    薛仁杲的粮,尽了。

    陇右到折墌,一千里粮道,断了。秦军抢不到粮,又饿又冻,士卒离心。先是翟长孙率所部来降,接着梁胡郎也来了。世民一一接纳,赏了饭,安置了住处,降兵们吃饱了,跪在营里哭——他们说,殿下,折墌城里,已经三天没有干粮了。

    世民听完,没有马上出兵。他回到中军帐,摊开那张画了一个多月的地图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召诸将,说了四个字:

    “贼饥矣,可破。”

    第三节浅水原决战——生擒薛仁杲

    十一月初八,天还没亮,浅水原上起了风。

    风是北风,从陇山那边刮过来,干冷干冷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天亮的时候,风里夹了雪——雪不大,稀稀落落,落在土上,一会儿就化了。天是铅灰色的,压在原上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世民站在浅水原北面的原顶上,看雪。

    他身后,是唐军的全部主力。面前,原下的平地上,宗罗睺的兵已经列开了阵——薛仁杲把最后一支人马都给了他,让他出城决战。宗罗睺是员悍将,秦军最凶的獠牙。他知道,这一仗,赢了,就有粮;输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
    世民做了个布置,跟上一次一模一样——又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把庞玉调出来,命他率一支人马,到浅水原南面去列阵。庞玉问:殿下,列在那里做什么?

    世民说:让宗罗睺看见你。

    庞玉说:然后呢?

    世民说:然后,他会扑向你。你就站在那里,等他扑。

    ——这就是上回那一仗教他的:正面,是饵;背后,才是刀。

    庞玉领命去了。他列阵原南,旌旗招展,明明白白告诉宗罗睺:唐军在这里。

    宗罗睺果然扑上去了。他看见原南那支唐军,认定是唐军主力,亲率骑兵,潮水一样涌过去。庞玉的兵迎战,刀枪并举,杀成一团。秦军的马快,一次冲,两次冲,三次冲。庞玉的阵,被冲得摇摇晃晃,几不能支——他手下的兵,一排一排地倒下去,后排补上来,又倒下去。

    庞玉在阵里,甲上全是血。他砍翻一个冲过来的骑兵,扯着嗓子喊:兄弟们,顶住!秦王在后面!

    ——他喊秦王在后面,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,世民到底在哪儿。

    可是这句话,唐军听见了,就顶住了。

    就在庞玉的阵要散未散的那一刻,浅水原北面的原顶上,响起了号角。

    世民率大军,自原北而下。

    五万兵,从原顶压下来,像一堵墙,又像一场雪崩。骑兵在前,步卒在后,刀枪映着铅灰色的天,寒光一片。风卷着雪沫,往秦军的阵里灌——雪是逆着秦军的眼睛吹的,他们刚回头,就被雪糊了眼。宗罗睺的兵正在全力猛攻庞玉,背后忽然天塌了一样压下来——秦军阵脚大乱,想回头,回不了;想跑,跑不出去。

    世民一马当先,冲进阵里。他手里的枪,挑了挡路的旗手,又捅翻了两个骑将。他的亲兵紧随其后,喊声震天:秦王在此!降者免死!

    宗罗睺的兵,本来就是饿着肚子的。他们打了这一阵,靠的是一口气;气一泄,人就散了。先是边上的兵丢下兵器跪下,接着一片一片地跪——降的降,逃的逃,死的死。宗罗睺拼死杀出一条路,带着残兵,往折墌城方向狂奔。

    世民收住马,看了看原上:秦军遗尸数千,兵器甲仗,丢了一地。

    诸将都松了一口气,上前请令:殿下,收兵吧。

    世民说:不。追。

    诸将大惊:殿下,咱们的步卒还在后面,没跟上。单骑轻进,万一城里杀出伏兵——

    世民说:破竹之势,不可失也。

    他点了两千精骑,亲自带着,追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一追,就是几十里。一路追,一路收降——秦军逃兵见唐军追得这么紧,知道大势已去,纷纷跪在路边投降。世民马不停蹄,直抵折墌城下。

    折墌城,是薛仁杲的都城,城墙又高又厚。可是城里的兵,早就没了守城的心——薛仁杲素来暴虐,部下稍有过错,动辄处死,将士离心已久;如今粮尽兵疲,听说唐军追到城下,城里的守军,一拨一拨地,开了城门,出降。

    世民率两千骑,进驻泾水南岸,与折墌城隔水相望。

    城里,只剩下薛仁杲一座孤城了。

    他守了三天。三天里,出降的人越来越多,到最后,连他身边的亲兵都跑了。薛仁杲知道守不住了——十一月初十,他开了城门,自缚出降。

    世民在城外受降。薛仁杲被押到马前,跪在地上。这个“万人敌”,饿得脸都脱了相,浑身是土。他抬头看了世民一眼,世民也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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