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归元 (第3/3页)
尽。
四人各自端杯,杯中酒映着月光和杏花,也映着各自的眉眼。
裴惊鸿一口干了,抹了抹嘴,大声说:“末将跟着王爷,下辈子都值!”
苏云墨笑着饮尽杯中酒,扇子一合:“在下这辈子做得最亏的一笔买卖,就是认识王爷。但这笔亏,在下认了。”
沈清辞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杯中酒慢慢喝完,然后轻轻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云昭宁脸上,停了片刻,才移开。
白羽端着酒杯,面具下的紫眸望了她一会儿,然后仰头饮尽,什么也没说,但什么都说了。
夜风拂过,杏花簌簌落下,落了满桌满衣。
云昭宁重新坐下,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说:“明天本王要睡到日上三竿,谁也不许叫本王上朝。”
裴惊鸿点头如捣蒜:“末将守门,谁也不让进。”
苏云墨摇扇:“在下替王爷挡驾。”
沈清辞淡淡补了一句:“臣把早饭温着,等王爷起了再吃。”
白羽没有出声,但第二天一早,昭阳王府门口那棵老槐树上,照样坐着那个银发白衣的身影,守着满院的晨曦。
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。
昭阳王府每天依旧热闹。裴惊鸿三天两头从北境写信回来,信里夹着各种各样的玩意儿——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、一片不知名的干花、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北境风景图。苏云墨的生意越做越大,但不管多忙,每月初一十五准会出现在王府花厅里,带一盒点心一壶好酒。白羽依旧来无影去无踪,但云昭宁的书房窗台上,每月会多出一枝新鲜的白梅。
沈清辞从来没离开过。他在王府后院种了一小片药圃,每天浇浇水、翻翻土,傍晚的时候坐在廊下煮茶,等着那个人从外面溜达回来。
云昭宁有时候会带着他们四个一起出去——去醉月阁听曲,去城郊骑马,去城南吃新开张的面馆。五个人走在大街上,引来无数侧目和议论,她也不在意,笑嘻嘻地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一个清冷的、一个英武的、一个笑眯眯的、一个像风的。
久而久之,永安城里的人都习惯了。再没人弹劾昭阳王不务正业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这个不务正业的王爷,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,做了天大的事。
某个夏夜,五个人坐在王府最高的那棵老槐树下喝酒。树下摆了张小几,几盏酒,几碟小菜。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在每个人身上洒了一层银色的碎光。
裴惊鸿喝多了,靠在树干上打瞌睡。苏云墨摇着扇子给他赶蚊子,嘴里叨叨着“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”。沈清辞坐在云昭宁身侧,安静地喝茶。白羽坐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,银发垂下来,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
云昭宁靠着树干,仰头望着漫天的星子,长长地、慢慢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这一辈子,”她轻声说,“就这么过,也挺好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,只是往她手里又递了一杯温热的茶。
头顶的树梢上,白羽的银发微微晃了晃。
裴惊鸿在睡梦里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“末将……保护王爷”。
苏云墨的扇子停下了,看了她一眼,弯了弯嘴角。
云昭宁接过茶,喝了一口。
茶是暖的,夜风是凉的,星光是一寸一寸铺下来的。
她闭上眼睛,靠在了树干上。
身旁,她生命里最重要的四个人,一个在酣睡,一个在扇风,一个在煮茶,一个在守夜。
月光像水一样流过去,漫过了整座昭阳王府的屋檐和树梢。
夜还很长。日子也还很长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