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高堂明镜 (第3/3页)
吗?
百年老框榫卯紧实,尘埃簌簌落下。待镜体完全卸离木座,众人赫然发现镜座底部藏着一处尘封数十年的隐秘暗格。
暗格之内,完好封存三样旧物:一卷泛黄发脆的戏班全员名单、一张褪色模糊的全班伶人合影,还有一小包用纸包好、暗沉细腻的不知名细粉,静静沉在岁月深处。
李玉涛俯身拿起那张旧合影,目光微微一凝。这一小包粉末状东西是重中之重,他心里明白这就是老匠人古法封印念的媒介,这个东西动不得。
至于这张照片,所有人物皆是民国旧式戏伶装扮,眉眼大多被岁月磨得浅淡。但人群正中,他一眼便看出那位压轴名伶的眉眼轮廓,竟与身旁的徐灵瑶有七分相像。
他没有声张,只是默默将照片收好。
这一刻所有古怪终于有了隐晦的根——
这面困住整座戏班悲念的守魂镜,冥冥之中,与徐家,从一开始就有着斩不断的渊源。
尘埃落定。
李玉涛没有进行任何术法操作,只是劝服徐灵瑶在大堂入口立起一道半通透的艺术屏风,消解穿堂直冲的煞气,稳住整座宅院流转的气场。又请那位青年画家,在屏风之上绘就一幅《山河故人》,以现代笔触描摹旧戏台悲欢,安放那些消散不掉的过往执念。
第二天之后,李玉涛准备离开祁县。徐灵瑶送他走到大院门外。秋日凉风卷起落叶,红灯笼在门檐轻轻摇晃。
“李师傅,”徐灵瑶轻声开口,“这么多离奇的事情发生,到头来,真的只是气场搅动带来的幻觉吗?”
”长的好看的没你这么聪明的,现在这么问我,感觉在把我当傻子!“李玉涛说道:”费用支付了,我基本什么都没干,你为什么愿意?“
“这几天你也辛苦了,呵呵,不能白来吗!”
“呵呵。”李玉涛只是笑笑没说话,心想:“还不是你最重要的事情解决了。”
回头望向幽深的大院,淡淡说道:“风水安顿的是屋舍,人心安顿的才是自己。很多时候,真相并不重要,心安才最重要。”
徐灵瑶沉默片刻,嘴角浮起浅淡笑意:“谢谢您,李师傅。我不怕了。”
辞别之后,李玉涛对她印象很不好,无论人好坏,但这刚走出大院没几步,话也没几句,但无论长短李玉涛感觉她基本全是假话。什么李师傅,我不怕了。你怕什么?怕过吗?等已经走出很远,手机弹出消息。是徐灵瑶发来一张自拍。照片里,她就站在那面古镜之前,神态安然柔和。
点开大图放大查看,瞳孔微微一缩。
现实画面里,徐灵瑶身后的院子空空荡荡。可镜面映照出来的影像之中,院落深处,静静立着一位身着旧式晋剧戏服的女子,垂着眼帘,微微颔首,像是致谢,又像是长久的守护。
紧接着语音消息传过来,徐灵瑶的声音平和轻柔:
“李师傅,我忘了跟你说,我的母亲,年轻的时候,是唱晋剧的。”
秋风掠过街巷,身后晋商大院的红柿子,在暮色之中悠悠晃动。
没有人可以给出确定答案。
“如果让徐灵瑶知道有人想杀了她,只是想想。那么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提前动手的,科学来讲,这叫:过激。”他在返程的车上心想:“人有时候的应激反应是非常可怕的。”
镜中身影,究竟是民国遇难留存的伶人孤魂,还是徐灵瑶长眠已久的母亲?或者,她们是一个人!
那些需要自己这次来解决的深夜琴音与雾影,是逝者的护佑,还是少女心底深重执念,借异象造势稳局?终究是为了等一个提出”拆镜“的师傅,从而完全踢叔叔出位。
就连当年离世的父亲,日日凝视镜面之时,看见的又是什么?会不会根本什么都没有,只是为了让他女儿:造异象借势?
但为了防这么一个看起来也没两把刷子的叔叔,有这个必要吗?有时候,本心窄了,他人动念,自己可不止会起之以心的。
虚实缠绕,人性难辨,一切,都留在这面高堂灵镜之中,再无确切解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