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城中客 (第3/3页)
。
“你要是不想去,就在江市等我。”上车前,厦海又说了一遍,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去看看病。”
“赵先生让我跟着你。”周青言简意赅,“你去哪,我去哪。”
厦海笑了笑,没再劝。
他知道周青的性子,认死理。赵磊把她派过来保护他,她就真的寸步不离。
车子上了高速,一路向南。
省城离江市不算远,四个多小时的车程。何管家坐在副驾,一路都很安静,不多嘴,也不打探,分寸感极好。
厦海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。
他以前来过省城一次。
那还是上辈子,刚毕业没多久,跟着公司老板来出差。住的是最便宜的快捷酒店,穿的是淘宝买的廉价西装,开会的时候坐在角落,听着那些大老板高谈阔论,觉得自己渺小得像粒尘埃。
恍如隔世。
如今再踏入这座城市,车是豪车接送,住的是沈家大宅,见的是省内数一数二的人物。
可他心里,却没什么波澜。
世俗的权势、财富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终究是镜花水月。
“物是人非啊……”他低声叹了一句。
周青偏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车窗往上调了点,挡住了风。
中午时分,车子进了省城。
没有往市中心的高楼大厦去,反而拐上了城郊的一条林荫道。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,枝叶交错,把阳光剪得细碎。越往里走,越安静,连车流声都听不到了。
最后,车子停在一座宅院的大门前。
青砖院墙,爬着零星的爬山虎。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写着“沈园”两个隶书大字,古朴厚重。门口种着两棵老香樟,树冠如伞,遮天蔽日,一看就有些年头了。
不是那种暴发户的奢华,是真正的世家底蕴。
何管家先下车,小跑着去敲门。
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,迎出来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。
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暗花旗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挽着个银簪,手上戴着一只温润的白玉镯。面容慈祥,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精明,一看就是掌家的人。
“是厦医生吧?”她笑着迎上来,伸出手,“我是沈砚君,砚秋的姐姐。弟弟身体不好,不能亲自迎接,让我代他向先生赔个不是。”
“沈老太太客气了。”厦海和她握了握手,指尖微凉,“救人要紧,先看老爷子吧。”
“哎,好,先生里面请。”
沈砚君很欣赏这种开门见山的性子,前面引路,脚步很稳。
穿过前院,又绕过一道回廊。廊下挂着鸟笼,摆着盆景,处处都打理得精致。院子里很静,连下人走路都轻手轻脚的,透着大家族的规矩。
最后,一行人在一间朝南的暖阁前停下了。
暖阁的门虚掩着,刚一靠近,就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,混着淡淡的檀香。
“就在里面了。”沈砚君轻声道,伸手推开了门。
厦海迈步走了进去。
暖阁很大,却很暗。厚重的窗帘拉了大半,只留了一道缝,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。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一股淡淡的衰败气息,那是生机枯竭的味道。
靠窗的位置,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拔步床。床上躺着一个老人。
极其瘦。
被子底下的身形单薄得像个孩子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皮肤干得像枯树皮。他的呼吸又浅又急,胸口微微起伏,像是随时都会停下。
手背上插着留置针,旁边挂着营养液,一滴一滴,缓慢地往下掉。
这就是沈砚秋。
曾经叱咤全省医药圈的大佬,如今却只剩一副枯槁的躯壳。
“沈老爷子。”
厦海走到床边,轻声开口。
老人的眼皮动了动,很慢很慢地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很浑浊,蒙着一层灰翳,像是蒙尘的玻璃。可当他看到厦海的一瞬间,浑浊的瞳孔里,却猛地亮起了一点光。
像是溺水的人,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你……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极轻,气若游丝,每说一个字都费尽全力。
“我来了。”
厦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伸手,轻轻搭上了老人的手腕。
指尖刚一碰到皮肤,就觉得一片冰凉。
脉象沉细而涩,像是细线刮着竹片,气血已经衰微到了极点。普通人这脉象,怕是早就撑不住了。也就老爷子意志强,又靠名贵药材吊着,才撑到现在。
厦海心神一沉,一丝青木真气顺着指尖探了进去。
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,刚走到肝经的位置,猛地碰到了一股阻力。
一股极其阴寒、极其隐晦的气息,盘踞在肝肾二经的深处,像一枚生锈的钉子,死死钉在那里。
它不张扬,不爆发,只是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,慢慢侵蚀着经脉,吞噬着元气。
五十年,整整五十年。
这股阴寒之气,和当初青竹用的阴煞之术,路数有几分相似,却更加老辣,更加隐蔽。而且气息里,还带着一丝淡淡的、熟悉的凶煞味道。
和黑风林底下的邪物气息,隐隐有几分同源。
厦海指尖微微一顿,收回了手。
他抬眼看向沈砚秋,眼神深邃。
“沈老爷子,您这病,不是自己得的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是很久以前,被人种下的。”
床上的老人,身子猛地一颤。
浑浊的眼睛里,慢慢涌出了水光。
他嘴唇哆嗦着,拼尽全身力气,才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五十……年了……”
厦海点了点头。
果然。
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抬手,掌心泛起淡淡的绿光,按在了老人的丹田位置。
“我先帮您稳住元气,把这股阴寒暂时压下去。”他缓缓道,“您慢慢说。”
“五十年前,西南地界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暖阁里光线昏暗,老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,指节发白。
尘封了半个世纪的往事,终于要揭开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