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往事 (第2/3页)
“先是怕冷,三伏天都要穿棉袄,骨头缝里冒寒气。然后睡不着觉,一闭眼就看见黑乎乎的影子站在床边。吃什么都吐,人一天天瘦。跑了多少医院,都查不出毛病。都说我是神经衰弱,是营养不良。”
“后来呢?”厦海轻声问。
“后来在成都的码头,遇到一个游方的老道士。”沈砚秋道,“那道士穿得破破烂烂的,蹲在路边晒太阳。我从他跟前过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说‘小伙子,你背着东西从坟里出来?’”
“我当时就惊了。找了个茶馆,请他细说。他说我惹了不该惹的阴物,被阴气缠了身。让我赶紧把石板送回原处,还有一线生机。要是再私藏,活不过三十岁。”
“您送回去了?”
“送了。”沈砚秋点头,“我哪敢拿命赌。当天就买了票,辗转了半个月,又回了鬼门岭。摸着黑进了洞,把石板放回了石台上。”
他顿了顿,苦笑一声:“可晚了。那东西已经缠上我了。老道士说,阴气已经扎了根,他只能帮我打散浮在表面的,沉在经脉里的,他也没办法。让我往后好好养着,多积德行善,或许能多活几年。”
“这一养,就是五十年。”
厦海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他指尖轻轻敲着膝盖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西南鬼门岭,上古方士墓,太极图石板,阴煞缠身。
和黑风林的封印,隐隐透着同源的气息。
“沈老爷子,”他忽然开口,“您后来能把药材生意做这么大,和这块石板,有关系吧?”
沈砚秋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讶异。
随即,他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有。”他说得很坦诚,“大病一场之后,我记性变得特别好。尤其是对草药,不管多偏的药性,看一遍就能记住,闻一下就能辨出产地。就像……脑子里多了本书一样。”
“我就凭着这个本事,从药铺学徒做起,一步步做到今天。”
这是阴物带来的“馈赠”。
就像有些人被邪祟缠身后,会多出某些特异功能。可代价,就是被慢慢吸干生气,折损阳寿。
有得必有失。
“那您的身体?”
“一年比一年差。”沈砚秋叹道,“年轻时候气血旺,还能压着。四十岁以后,阴气越来越重,冬天越来越难熬。到这几年,彻底垮了。我知道,它在收账了。”
暖阁里又安静下来。
羊角灯的灯花“啪”地爆了一声。
厦海抬眼,看向床上的老人。
“沈老爷子,您今天请我来,不只是为了治病吧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太极图碎片,您是怎么知道我有的?”
沈砚秋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忽然,老人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丝笑意。
“你果然是个聪明人。”他低声道,“过来点。”
厦海俯身凑过去。
沈砚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,气若游丝:“石板我是放回去了……可那墓室里,不止一块石板。石台后面,还有一扇小石门。”
厦海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石门上着一把锁。铜的,巴掌大,锁身上刻满了和石板上一样的怪字。”沈砚秋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锁扣上,嵌着一颗珠子。青色的,有光。我当年多看了一眼,记到现在。”
“后来我查了几十年,才知道那珠子叫青木珠。是上古灵物,戴在身上,百邪不侵,延年益寿。”
青木珠!
厦海的心跳,猛地快了半拍。
青木诀,青木真气,青木珠……
这绝对是同一个传承体系的东西!
“那把锁,现在还在?”他压着声音问。
“应该还在。”沈砚秋道,“十年前,我身体还能走动的时候,派过人去找过那个洞。这么多年过去,洞口塌了大半,里面也淤了不少泥。可石台还在,石门也还在。那把锁,好好地挂在门上,没人动过。”
“为什么不派人取出来?”
沈砚秋摇了摇头,笑得苦涩。
“取不了。人一靠近那扇石门,就浑身发冷,手脚发麻,像被冰住了一样。脑子发懵,耳朵里响。我派了三拨人,都是走到石台前就退回来了。有两个硬撑着多走了两步,回来之后大病一场,症状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。”
“那东西邪性。没点本事的人,靠近都难。”
厦海沉默了。
他懂了。
沈砚秋找他,治病是其一,更重要的,是想让他去一趟鬼门岭,打开那扇石门。
或者说,老人知道,只有他这种懂行、又有太极图碎片的人,才能靠近那扇门。
“沈老爷子,”厦海重新坐直身子,看着他,“您想跟我做交易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沈砚秋也不否认。
“我老了,活够本了。”他缓缓道,“但那座墓里的东西,不该永远埋在地下。我查了半辈子,知道那是上古修士的洞府。里面的东西,只有落在懂的人手里,才有用。”
“你治好我的病,我把鬼门岭的详细位置给你。还有那张拓片——五十年前,我把铜锁上的字,拓了一份下来。那上面的东西,我想,你会感兴趣。”
老人的眼神很平静,却透着商人的精明。
哪怕病入膏肓,谈起交易来,依旧寸步不让。
厦海看着他,心里既佩服,又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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