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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「暗涌」

    第八章 「暗涌」 (第2/3页)

,像极了某种巨大的心跳。

    沉重,规律,令人窒息。每一次落下,都像是在他的心脏上踩了一脚。

    他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。火花,烟雾,钢铁变形的扭曲。这场景让他想起梵高的麦田,想起那疯狂的笔触。艺术和工业,疯狂和秩序,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统一。

    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
    即使在这样的噪音里,他也能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的节律。

    他躲到一个相对安静的物料堆放区,掏出手机。

    是苏眠。

    这次发来的是一篇文档,标题是:《关于一个男人的三种死法》。

    顾明远靠在一堆捆扎好的钢筋上,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工装刺痛了他的后背。

    他点开文档。

    第一种死法:被别人杀死。

    庸众的口水,舆论的绞索,道德的审判。他们不需要真相,只需要一个靶子。当掌声变成唾沫,光环变成枷锁,死在万人瞩目之下,也算一种盛大的葬礼。

    顾明远的手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那个被秒删的八卦帖,想起了赵鹏程说的“人多嘴杂”。

    是的,他随时可能被“杀死”,被那些他曾经赖以生存的“庸众”。

    第二种死法:被自己杀死。

    妥协,虚伪,自我欺骗。为了生存,为了荣耀,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,一次次阉割自己的灵魂。等到某一天照镜子,发现镜子里的人面目全非,连自己都认不出。这种死法最痛苦,因为是慢性自杀,每一天都在死,却每一天都活着。

    顾明远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最终剪辑审定权,想起了赵鹏程那句“标准条款”。他正在被自己杀死。用那支签下名字的钢笔,一刀一刀,凌迟着自己。

    第三种死法:溺亡。

    不是死于水,而是死于沉默。

    当所有的声音都消失,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回响。没有挣扎,没有呼救,只是慢慢下沉,看着光线一点点远离,直到彻底黑暗。溺亡是最安静的死法,也是最孤独的。

    没有人听见水声,因为水在心底。

    顾明远读到这里,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车间顶棚那些纵横交错的钢梁。巨大的吊车在上面滑行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那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,又像濒死之人的**。

    溺亡。

    苏眠知道。她什么都知道。

    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。是他在茶室里那种无法呼吸的感觉,是他在镜子前看到的那一步之遥,是他在签合同时那种灵魂出窍的虚无。

    他,顾明远,正在溺亡。

    在掌声里,在荣耀里,在妻子的冷漠里,在资本的围剿里,悄无声息地,溺亡。

    他关掉文档,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重新走回监视器后面。

    “再来一条!”他对着对讲机喊,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”

    又是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心跳。

    钢铁的心跳。

    顾明远坐在折叠椅上,看着屏幕上飞溅的火花。那火花像极了苏眠笔下溺亡时的最后一点光线,绚丽,短暂,然后归于永恒的黑暗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,写过一首诗。

    那时他还在电影学院,穷得叮当响,却意气风发。诗的大意是:“我要做一条河,日夜奔流,不做池塘,死水一潭。”

    那时的他,要做一条河。

    现在的他呢?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上沾着黑色的机油,指甲缝里也是黑的。

    这双手,曾经举起摄像机,想要记录时代的良心。现在,却签下了一份出卖良心的合同。

    他是一条河吗?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他是一潭死水。

    被名为“成功”的淤泥堵塞,被名为“资本”的堤坝围困,连流动的能力都丧失了。

    他正在被自己杀死。第二种死法。

    也许,很快就要第三种了。

    下午的拍摄结束得比预计晚。

    夕阳的余晖透过车间高处的气窗斜照进来,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束,像苏眠台灯下的尘埃。

    顾明远坐在回程的车上,疲惫得像一具空壳。老周开车很稳,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。

    顾明远掏出手机。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。

    苏眠安静了。

    这种安静反而让他感到不安。就像风暴眼中的平静,预示着更猛烈的袭击。

    他点开那个“S”相册,翻到那张阳台的图片。

    手指在那个“如果有人能抱住我就好了”的句子上摩挲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地,他点开输入框。

    “对……”他打了第一个字。

    删掉。

    “别……”他打了第二个字。

    删掉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他打了第三个字。

    删掉。

    他打了一百个字,又删掉一百个字。

    最终,他一个字也没发。

    他关掉手机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但那个画面却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苏眠站在阳台上,风灌满了她的衬衫。

    她回过头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。

    “如果有人能抱住我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在他脑海里盘旋,最终变成了另一个版本:

    “如果有人能抱住我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——这是苏眠的渴望。

    “如果有人能抱住我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——这是他顾明远的渴望。

    多久没有人抱过他了?沈婉清?女儿顾念?还是那个早已死去的、真实的自己?

    他忽然很想抽烟。但他戒烟太久了,久到已经忘记了尼古丁的味道。

    回到家,天已经黑透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没有开灯,只有从厢房窗户透出的微弱光线。顾明远推开房门,屋里很暖和,暖气开得很足。

    沈婉清已经回来了,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乐谱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,长发披散,侧脸在落地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柔和,也格外冷漠。

    听到开门声,她抬起头,看了顾明远一眼。

    目光平静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她说。声音很淡,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顾明远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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