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「受害者的诞生」 (第2/3页)
清用那双弹琴的手,冷静地、一厘一毫地解剖他们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。
他退出界面,又随手点开另一个推送来的短视频。
是个女博主,大波浪的卷发,涂抹着鲜艳的红唇,正对着镜头抹眼泪,声音带着夸张的哽咽:
“姐妹们!看明白了吗?这就是父权凝视下的牺牲品!沈婉清二十岁起就给他铺路,他拿她当什么?就拿她当四合院角落里一件不能出声的静音摆件!现在书出了,名声臭了,他倒躲起来了,剩下她还得站在前面替他挡枪!我只能说——女性觉醒的时候真的到了……”
顾明远直接关了声音,只看画面。屏幕上只剩下红唇开合,泪光闪烁,像一部古老的默片,演绎着与他相关的悲情戏码。博主身后是满满的书架,一本《第二性》的书脊端端正正地朝外摆放着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摆件。”
他无意识地念出声,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干涩,像一架漏风的老风箱。
院子里,不知谁家的公鸡突兀地叫了一声。远处,似乎有谁家的电视机在播放秦腔,一声“咿呀——”被风送过来,拖得老长,凄厉又苍凉,把刚才那两个字,轻易地碾碎在这混浊的空气里。
他从炕沿上坐直身体,脚踩到冰凉的地面,伸手摸索,够到了昨夜喝剩的半瓶柿子酒。没有杯子,他便就着瓶嘴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甜中带辣的液体滑下喉咙,在胃里炸开一小团灼热的火焰,烧得他皱了下眉,脑子却反而被这刺激催得更清醒了些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老周发来的一条新语音。他没点开听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点开通讯录,慢慢往下划。“沈”姓的排序很靠后。那个头像依旧没变,还是很多年前的那架三角钢琴,静静地躺在幽暗的光线里,仿佛时间在那里停滞了。
拇指悬在屏幕的键盘上方,就这么悬着,足足过了一分钟。
他开始打字,删删改改:
“婉清,网上那些乱写的文章……”
不行。删掉。
“你别看那些胡编乱造的东西。”
还是不妥。删掉。
最后,只剩下极短的一句,孤零零地留在输入框里:
“对不起。那些文章……你别看。”
指尖一颤,点了发送。
绿色的气泡瞬间飞了出去,对话框底部几乎立刻跳出了“已读”两个灰色的小字——她没关掉微信,也没有屏蔽他的消息。
他盯着屏幕。
三秒。
十秒。
三十秒。
手机震动了。
回复来的不是语音,是文字。短短一行,顶在屏幕正中央,像一记直拳:
“我每天都在看。每一篇。”
后面跟着三个句号,规规矩矩,又冷冰冰的。
。 。 。
顾明远死死地盯着。
屏幕的蓝光映在他微微收缩的瞳孔里,那三个小小的黑色圆点,像是三颗冰冷的铁钉,被一只无形的手,拿着锤子,“咚、咚、咚”,一下比一下重地,钉进了他的视网膜。
没有叹息,没有表情包,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。
“每天都在看”——这不是赌气,而是平铺直叙的陈述。像一个狱卒面无表情地汇报:“犯人放风,我数着圈数。”
“每一篇”——她读完了所有将她描绘成祭品的文章,也读完了所有揣测她私生活的评论,像在清点一件件早已不属于自己的、名为“婚姻”的旧嫁妆。
他猛地想起很多年前,他追她的时候。她也曾给他递过一张纸条,上面是同样简洁的短句:“琴房三楼。靠窗。有风。”
那时有风,有光,有琴声。现在,风停了,光灭了,只剩下这三个句号,像三个沉默的句点,封存了一切。
手指冰凉,他不受控制般地,又开始打字。
这一次,稍微长了一些:
“婉清,我们离婚吧。是我拖累了你。趁现在舆论还能给你留一点体面,离了,你还是钢琴家,没人会把你当成笑话来看。”
发送。
绿色的气泡向左飞出,但左侧没有立刻跳出“已读”的提示。
它停在那里。
然后——一个鲜红的、刺眼的叹号跳了出来!
灰色的底框,白色的圆圈,系统的提示字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:
“消息已发出,但被对方拒收了。”
下方跟着一行更小的字:“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。”
他被拉黑了。
干脆,利落,没有任何拖泥带水。她没有拉黑电话(他们早已不通电话了),却精准地掐断了微信这最后一根脆弱的联系线。
顾明远举着手机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红色的叹号。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动熄灭,变成一片漆黑。黑屏像一面模糊的镜子,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额发凌乱,眼窝深陷发黑,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柿子酒渍,暗红色,像干涸的血迹。
“哈。”
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、没有任何笑意的气音。
真他妈滑稽。赵鹏程拿他当变现的工具,苏眠拿他当写书的素材,老周拿他当坚守的信仰,全网的人拿他当宣泄的痰盂。而沈婉清——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,用二十年近乎完美的沉默,熬成一碗或许能解毒或许更伤身的药,最后,她亲手把碗摔了,碎片溅了一地,甚至连一句“滚”都懒得施舍给他。
他慢慢地把手机扔回铺着旧褥子的炕上。
起身,走到窗下。
窗台是老旧的长条青石,中间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,缝隙里,竟顽强地长出了一棵小小的瓦松。他双手撑在冰凉粗糙的石台上,向外望去——整个村子死一般寂静。昨夜的白霜已经化尽,裸露的土路湿一块,干一块,斑斑驳驳。一只花狸猫蹲在不远处的墙头,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,见他探头,也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,随即轻盈地跳下墙头,尾巴一甩,消失在拐角。
“体面……”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,喃喃自语,“我总想着给你留点体面,你也总想着给我留点……结果,你不要。”
身后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是老周的短信(大概是怕微信收不到):
“顾导,沈老师院门口的记者刚散。她下午会发一份正式声明,我已经转您邮箱了?您……多保重,别往心里去。”
邮箱。这里信号时断时续,网络几乎瘫痪。
但“声明”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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