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美梦 (第3/3页)
“三千万年前，当时的人类，也是笑得这么开心。”
林笙本来准备切换监控画面，手停在了半空。
“想见的人，想完成的事，在梦里全都能实现。于是大家越来越不愿意面对醒来之后的现实。到最后……再也没有人愿意醒过来。”
努克说到后半段，视线依旧落在屏幕那盆花上。
大古开口发问：“那时候的光之巨人呢？”
“他们离开了。”努克松开泰拉的手，帮她理了理衣领，“人类已经不再需要巨人。光之巨人不会插手人类自己做出的选择，他们舍弃躯体，重新化作光芒，返回原本的星云。”
林笙低头看向控制台。那沉睡在海底的恐怖存在，并没有跟着超古代文明一同消亡。他心里清楚，齐杰拉盛开之后，接踵而至的会是什么。
“巨人离去之后，黑暗降临。留在地球上的人类，还有一座座繁华都市……”努克没有继续往下说。
屏幕里的花盆再度晃动，抱着花的人乐呵呵朝镜头挥手。拍摄者刚开口说话，画面直接歪到一旁。
林笙立刻接通通讯：“喂，能听见吗？把镜头摆正，先告诉我你的位置。”
镜头毫无反应。
他把已经收集到的坐标全部保存，继续切换其他通讯线路。身后传来布料轻微摩擦声响，泰拉往父亲身旁靠紧，攥住他的袖口。
看见女孩这个小动作，林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故乡早已覆灭，女儿的生命还得依靠齐杰拉精华维持。努克背负的过往，仅仅听一小部分，就已经沉重得喘不过气。自己实在没办法轻飘飘劝一句，让他们往前看。
可毁灭的结局，不能就这样落到现如今活在地球上的所有人头上。
林笙把整理好的位置信息传给大古。
“大古，至少咱们俩现在还清醒。就凭开几朵花，就想替全人类把往后的人生安排妥当？想得倒是挺美。”
大古接过资料，转头看向居间惠。队长还伸着手，迎接看不见的风。
“这些信息妥善存好，我们得想办法把大家叫醒。”
“全都存好了，一个都没漏掉。”林笙挪开界面，把主屏幕空间留给大古。
高原的监测画面突然剧烈抖动。地表裂开，埋藏地下的古老遗迹显露出来。粗壮的根系破土向上拱起，泥土顺着扭动的藤蔓簌簌掉落。缠绕盘结的根须不断抬升，露出齐杰拉庞大褐色躯体。
林笙俯身，把监控画面放大拉近。
齐杰拉。
向两侧伸展的藤蔓不停摇摆，躯体正中央，厚重花瓣层层包裹，巨大花朵缓缓舒展绽放，几乎占满半块屏幕。
大古核对怪兽所处坐标，林笙把监测画面锁定在主屏。
他还记得齐杰拉会成长成这副模样。眼前疯狂扭动的根茎，让他想起早上被动物啃断的那些小花茎。公园、街边、居民区小院，那些不起眼的黄色小花，早就扩散得到处都是。
努克往前走近几步看向屏幕。
“等这朵巨型花彻底盛开，人类就会真心觉得自己活在天堂。到那个时候，就算是迪迦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
大古手掌按在控制台边缘，注视屏幕上一点点展开的花瓣。
林笙侧头看向居间惠。她还坐在原地，张开双手迎接无形的风。刚刚我挪椅子的时候，她还好心提醒我，下面太高，千万不要往下跳。
林笙心里五味杂陈，想笑又完全笑不出来。
“这帮人梦里倒是快活，等醒过来，可得好好请客赔罪。”
他把滑到桌边的文件推回去，转头看向大古。
“先摸清楚全部状况。等到太阳落山，齐杰拉的活力会下降，花粉的影响也随之减弱，到那时候我们再商量对策。”
大古点头，重新拿起通讯器。
努克望着大屏上盛开的巨花，又转头看向林笙。
“你还在盼着他们全部苏醒过来。”
“那可不。总不能就让大伙一直沉沦在梦里。”林笙回头扫了一眼司令室，“现在他们连熟人都认不出，我总不能干脆装作不认识，直接撒手不管吧。”
林笙低头检查通讯器，确认发射灯处于关闭状态。再抬起头，父女二人依旧望着他。
泰拉往前踏出小半步。
“爸爸，他身上的光，暖暖的。”
小姑娘仰起脑袋，这一回没有再劝林笙进入梦境。
努克松开女儿的手，站直身体。
“这么纯粹的光芒，我从前从来没有见过。”
林笙看向他，手还搭在刚刚推回去的文件堆上。
“每次这种花一开，我脑海里就只剩下超古代人类走向末路的模样。刚刚看着基地里这些人，我心里一直在想，三千万年过去了，难道历史还要重演吗。”
努克瞥了一眼身旁的泰拉，“但你身上这束光，让我愿意再多观望一会儿。”
他转过身子，郑重朝林笙点了下头。
“我想亲眼看一看，这一代的人类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。说不定，他们真的可以走出一条和我们不一样的道路。”
泰拉晃了晃牵着父亲的手。
“爸爸，我们再多待一会儿好不好？我想听听，等大家醒过来，会说些什么。”
努克握紧女儿的小手，点头应允。
被父女俩一起注视着，林笙浑身有点不自在，随手把文件往桌上一放。
“想留下就留下呗，又没人赶你们。不过等堀井清醒，你们想跑估计都跑不掉。听到三千万年前的旧事，他绝对会追着你，从头问到尾。”
泰拉朝走廊方向望了一眼。努克同样看向门外通道，而后低头看向拽着自己手的女儿。
“那便让他问好了。”
林笙笑起来，拉过来两把椅子。
“那就坐吧，别站着陪我们熬着。”
大古埋头整理收集到的情报，把存疑的点位一一标注出来。林笙挪椅子坐到他旁边，刚打算开口喊野瑞调出高原周边资料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，只能自己上手摸索控制台。
现在想使唤野瑞，估计得等宗方指挥过足举铁的瘾才行。
大古把标记好的坐标界面转到林笙面前。林笙接过来，继续拨打下一条通讯，连续呼叫数次，最后只等来自动挂断提示音。
“得，又一个中招失联的。”
他放下通讯器，跟大古切换新线路继续尝试。身后再次传来居间惠轻快的笑声。林笙回头，队长朝他伸出手，示意他一同遨游幻境。
“飞吧飞吧，记得记得按时返航落地。”
林笙朝她摆了摆手，转回控制台前。
主屏上，巨型齐杰拉的花瓣还在不断舒展。二人面前摊开数份有待核实的报告，林笙拿起最顶上那一份，再次按下通话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