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顾晚棠第八次死 (第1/3页)
白水镇可能是大梁历史上第一个全镇一起准备自己葬礼的地方。
场面十分古怪。
镇民先是害怕。
后来发现害怕也没用。
索性开始忙活。
有人挂白布。
有人折纸钱。
有人杀鸡做饭。
甚至还有两个老太太为了谁家的哭丧声更大吵了一架。
陆沉站在街口看了半天。
忍不住问老黄:“你干这一行三十年,见过这么办白事的吗?”
老黄正在给一块木板刷白漆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什么想法?”
“商机很大。”
陆沉点头。
英雄所见略同。
不过这场丧事不是普通丧事。
按照陆沉的想法,既然井里的无名死人抢名字,是因为自己没有人记得,那么问题未必只能靠封井解决。
他想试另一件事。
送葬。
把这些在井里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无名者真正送走。
想法很简单。
执行起来很难。
因为没人知道井里有多少死人。
更不知道他们叫什么。
老黄听完以后只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连名字都没有,碑怎么写?”
陆沉沉默。
这也是最大的问题。
他能替一个无名尸完成遗愿。
对着尸体说“你就是你”或许有用。
井下几千人呢?
难道站井边喊三千遍“你就是你”?
先不说有没有用。
喊完自己先死了。
沈青禾带人在查镇志。
白水镇祠堂里留下来的旧册子很多。
翻到四十六年前那场瘟疫时,记录突然断掉。
前几页还清清楚楚记录谁家死了几口。
后来死亡太快。
只剩下一行。
【六月至七月,亡者不可计。】
赵承翻了半天。
“没名字。”
沈青禾道:“再找。”
“头儿,找什么?”
“死人不一定留在族谱里。”
沈青禾看向外面,“找账册、地契、婚书、欠条,只要写过名字的都拿来。”
陆沉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欠条也算?”
沈青禾看他。
“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兴奋?”
“没事。”
老黄很了解他。
“他觉得以后自己死了,欠条能证明存在过。”
陆沉认真道:“这说明借钱也不是全没好处。”
沈青禾懒得搭理。
整整一个下午。
镇民把能找到的旧东西全搬出来。
四十六年前的粮册。
药铺诊册。
米行赊账。
婚书。
甚至赌坊欠债。
真的一点点拼回了一些名字。
王大山。
李茂。
周春娘。
赵小六。
……
一共一百八十三个。
和可能埋在井下的数量相比。
远远不够。
但至少不是零。
老黄把每一个名字写在一张白纸上。
然后折成纸灯。
天黑以前。
街道上已经挂起一百八十三盏小白灯。
灯上都是名字。
没有找到名字的。
只写两个字。
无名。
有人觉得这样不吉利。
陆沉却说:
“死都死了。”
“还讲究什么吉利?”
镇民一想。
也对。
天彻底黑下来时。
顾晚棠一直坐在棺材旁边。
那张替死纸放在膝盖上。
日期还是六月十四。
但纸的边缘开始渗血。
陆沉发现以后走过去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多快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这人怎么自己死都没个准信?”
顾晚棠看他。
“要不我现在死?”
陆沉顿时觉得这话没法聊。
“你每次都能回来?”
顾晚棠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七次都回来不代表第八次一定回来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?”
“紧张也没用。”
她说得特别自然。
陆沉忽然发现。
这个女人和自己其实有一点像。
他遇到害怕的事,会说笑。
顾晚棠不会说笑。
她只是不说。
两个人都不愿意把害怕写在脸上。
陆沉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死一次忘一件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还记得多少?”
顾晚棠认真想了一会儿。
“我记得自己姓顾。”
“记得小时候有人给我绑过红绳。”
“记得我有一个哥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没了。”
陆沉皱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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