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绞刑架下的医者 (第1/3页)
1888年,伦敦,白教堂区。
阴冷潮湿的牢房之中,霉烂气息混着排泄物的恶臭,沉甸甸裹住四壁。
沈砚背靠冰凉粗粝的石墙,垂眸望向自己一双手。骨节分明,却因长年劳作磨出一层薄茧,指甲缝里还卡着少许尚未清理干净的草药渣。身上套着一件破旧、尺码完全不合身的粗布外套,胸口别着一枚做工粗劣的铜徽章——那是原主赖以行医的资格凭证。
穿越了。
沈砚缓缓深吸一口气,肺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他本是现代三甲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,兼修法医学第二学位,刚刚熬完一台长达十二小时的高难度抢救。连续三十六小时不眠不休的透支,最终诱发心脏骤停,再睁眼,便坠入了这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平行世界。
这具身体的主人与他同名,也叫沈砚,是跟随传教士远渡重洋来到英国讨生活的广东人,在鱼龙混杂的白教堂区开了一间小小的慈善诊所,专门给底层华工与贫苦白人诊治疾患。变故发生在三天前:一名自称胃痛的白人富商登门求诊,原主为他开具草药方剂,可短短数小时之后,这名富商便骤然暴毙。
苏格兰场的警察随即蜂拥而至,直接查封诊所,以蓄意谋杀的罪名将原主投入大牢。
在彼时的伦敦,一名底层华人被控告杀害白人富商,结局从一开始就早已写死。没有完整的庭审辩护,没有严谨的现场勘查,甚至连像样的凶器都不曾查实,法庭便敲定了绞刑的日期。
就在明天清晨。
“咯吱——”
沉重的牢门被向内推开。身着深蓝色燕尾服、头顶圆顶硬礼帽的雷斯垂德探长缓步走入,手中短棍轻轻敲打着铁栅栏,居高临下地睨着牢内的沈砚。
“听着,清国佬。算你运气。上头打算等绞刑执行之后,把你那破诊所里的物件全部充公抵税。唯独你那本写满鬼画符汉字的旧本子,法官大人嫌焚烧它不吉利。你若是愿意把它翻译出来,明天上绞架的时候,我可以让你少受些罪。”
雷斯垂德抬手一抛,一本封面上题写着《针灸甲乙经》的古籍“啪”地落在干草满地的牢房地面。
沈砚抬眼。属于现代急诊医生的瞳孔里不见半分濒死的惶恐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,看得人心头发毛。
“雷斯垂德探长?”沈砚站起身,随手拍落肩头沾着的干草碎屑,“绞刑之前,作为被控嫌疑人,我有权知道死者的身份。那位富商,遗体现在安置在哪里?”
雷斯垂德微微一怔,随即嗤笑出声:“一个等着上绞刑架的杀人犯,居然还想要见尸体?难不成打算临死前向死者祷告忏悔?”
“我是医生。”沈砚径直打断他,语调平稳,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强硬,“你们指控我用草药毒杀此人。可我记得,验尸报告只笼统记载‘突发心力衰竭死亡’,遗体根本没有解剖。探长,明日你就要亲手把一个或许无辜的人送上绞架,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,死者胃中究竟留存着什么?”
雷斯垂德脸上的戏谑笑意慢慢敛去。他定定打量眼前这名华人——和数日之前被捕时瑟瑟发抖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好。既然你想做个明白鬼,我便遂你的愿。”雷斯垂德拉开牢门,“跟我走。敢耍半点花样,我当场一枪打穿你的脑袋。”
停尸房设在警察局地下室,寒气刺骨,空气里弥漫着石炭酸(苯酚)刺鼻的消毒气味。
一具遗体静静躺在停尸台,白布从头到脚将躯体覆盖。死者身上财物早已被搜走,只剩下一具苍白冰冷的躯壳。
沈砚走到水槽边,拿一块粗糙的肥皂仔细洗净双手,纯粹是刻进骨子里的职业本能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回到停尸台前,一把掀开白布。
死者是典型英国富商体态,身形臃肿,面部因为淤血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。右额角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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