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再度归来 (第3/3页)
主是成王之女,身份尊贵,性情温和,在京中贵女圈中口碑甚好。
她记得,清河郡主早些年嫁给了卫国公府的二爷秦执。
秦执,这个名字与面前这个中年男子的面容重叠在了一起。
谢明姝在宫宴上远远见过秦执几次,那时他还是翰林院的编修,年轻俊雅,温文尔雅,是京中出了名的青年才俊。
后来她隐约听说,秦执于去年调任扬州知府,携家眷离京赴任。
扬州。
如果此刻她所在的地方是扬州,那杜神医出现在这里便说得通了,杜神医本就隐居江南,扬州与其居所相去不远。
可是,她为什么会在扬州?她为什么会在秦家?她为什么会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、被一个陌生的女人叫做“微儿”?
一个可怕的念头隐约成形,像黎明前的天光,一点一点地撕开了黑暗的帷幕。她不敢去想,却控制不住地去想。
她缓缓动了动脖颈,视线一寸寸挪至床头那面菱花铜镜上。
镜中映出一张小小的脸,约莫七八岁,瘦得脱形,下巴尖尖,蜡黄的小脸上毫无血色。
唯有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大得惊人,谢明姝屏住呼吸,心跳猛然一滞。
她动了动唇,镜中的女童也动了动唇。
她眨了眨眼,镜中的女童也眨了眨眼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紧,那个孩子,是她?!
一股荒诞得近乎冷酷的恐惧自心底疯长,吞噬了理智与常识。
她死死盯着铜镜中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睛,眼眶酸涩,四肢冰冷,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。
“微儿?微儿你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还疼?别怕,娘在这儿!”
清河郡主萧氏立刻察觉了她的颤抖和惊惶,心疼如绞,慌忙将瘦小的身子更紧地搂进怀里,像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,一只手轻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。
“不怕了,都过去了,微儿不怕。”
谢明姝被那个温暖的怀抱裹着,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地、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。
她没有说话,她说不出话。
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,前世的记忆与此刻的感知激烈地碰撞着,像两股逆向的潮水猛然相撞。
映雪轩的烛火、砚儿的啼哭、白芷的泪眼、那两封覆了蜡封的诀别书……这些画面与眼前的闺房、药碗、铜镜、陌生母亲的拥抱交替闪现,搅得她头疼欲裂。
可在这一片混乱之中,她意识到,她死了。
谢明姝确确实实地死了,死在了定国公府映雪轩的床上,死在了“虞美人”的剧毒下,死在了景和七年那个落雪的春夜。
然后,她又活了。
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,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、一具完全陌生的身体里活了过来。
天命弄人,竟如此荒唐。
清河郡主的怀抱依然温暖,拍抚着后背的手依然轻柔。
“若你不甘,便借此一线魂息,再度归来吧。”
那个声音再度在她脑海中响起。
再度归来。
原来是这个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