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死士 (第3/3页)
,正是国公夫人柳氏身边最得力的陪房嬷嬷,王嬷嬷。
王嬷嬷是柳氏从娘家带来的老人,伺候了柳氏大半辈子,是柳氏最亲近、最信任的心腹。
沈修远提起林管事,便等于指向了王嬷嬷。指向王嬷嬷,便等于指向了国公夫人自己。
“你这说法太牵强了。”国公夫人冷声道,面色已不大好看了,可她仍努力维持着镇定。
“府中用人,向来有规矩有章法。林管事多年忠心耿耿,所采买的下人皆出自同一家牙行,那家牙行信誉极佳,京中许多勋贵之家都从他那里买人。出事当日,我便已查过名册,杜鹃就是林管事从那家牙行买来的,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她说这番话时,语气笃定,条理分明。
这确实是她查过的,出事之后她第一时间便让人翻了采买名册,杜鹃的名字赫然在列,注明了买入时间、牙行名称和价银,一切都合乎规矩。
可沈修远只是看着她,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。
“母亲说的,是城东的‘振兴’牙行吧?”
国公夫人一怔。
“我的人去查了。”沈修远的语气平静,“牙行那边说得明白,他们不曾经手过杜鹃这个人。那份名册上关于杜鹃的记录,是林管事伪造的。”
国公夫人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沈修远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。
“母亲今日应当未曾见到王嬷嬷吧。”
国公夫人的瞳孔猛地放大了。
“王嬷嬷和林管事,昨夜已被我关了起来。”
定国公沈铮坐在太师椅上,一直沉默地听着儿子说话。
他的面色随着每一句话而愈发阴沉,此刻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粗粝:“可曾审出了什么?”
“林管事咬舌自尽了。”
定国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,国公夫人更是浑身一震,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寻常的下人,即便犯了事被抓,也不过是哭求饶命、推诿狡辩,可咬舌自尽,是死士才会做的事。
宁可死,也不供出背后之人。
一个国公府中当了二十多年差的买办管事,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、账目清楚的寻常下人,竟然是一个死士。
“林管事是咱们府中的家生子啊。”定国公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什么人。
家生子,就是生在定国公府、长在定国公府、祖祖辈辈都在定国公府当差的奴仆。
这样的人,按理说应该是府中最忠心、最可靠的,因为他们的身家性命、一家老小都系于主家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是死士。
那他到底忠于谁?
“是啊,至于王嬷嬷,被关起来之后,装疯卖傻,又哭又笑,一个字也不肯说。我已将她送往大理寺,交由大理寺卿亲自审理。”
国公夫人的脸色在青白之间反复交替,不知是气是急还是惊还是怕。
王嬷嬷,她身边二十多年的老人。她最信任的心腹。帮她管着内宅大小事务、替她打理人情往来的左膀右臂。
如今被她的亲生儿子关了起来,送进了大理寺。
“母亲,儿子还有些军务上的事,想与父亲单独商议,母亲且先回房歇息吧。”
这是逐客令。
国公夫人僵坐在椅子上,面色变了又变。
可她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因为她看见了沈修远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指责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。
他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。
国公夫人缓缓站起身来,她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了脚步,没有回头,只是侧过半张脸,声音低哑地说了一句:
“大理寺传来消息,吴氏行刑之期已定,在行刑之前,她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她顿了一顿。
“她毕竟是规儿的生母,你若是有空,就去见一见她吧。”
说完,她抬脚迈出了门槛,身影消失在廊下。
国公夫人的脚步声渐远,丫鬟婆子们也都识趣地退了出去,带上了厅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