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人命 (第3/3页)
沈修远嘴角微弯,那笑意里有几分意味深长:
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,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?你去见识见识你舅舅的手段,回来再想想,到底谁更狠。”
督查司的暗牢里,有多少人进去便再也没有出来过,又有多少人宁可死也不愿被送进那扇铁门。
这些事,他虽未亲眼见过,却也有所耳闻。
沈砚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了。
“我累了。”他站起身来,将手中的茶盏搁回案上,“您好好歇着吧。”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,走了两步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:
“阿嚏!”
沈砚脚步一顿,回头望去。
沈修远正拿手背揉了揉鼻子,面上露出一丝诧异,显然这个喷嚏来得突兀,连他自己也没料到。
沈砚的目光扫了一圈屋内,落在墙角处那只铜盆上。
盆中放着几块冰,正缓缓地融化着,丝丝凉气从盆沿溢出来。
夏日的午后燥热难当,屋中搁冰是常有的事。
“要不要把冰给挪走?”沈砚问。
沈修远摆了摆手:“不用,没事,方才就是鼻子痒了一下。”
他说着又揉了揉鼻尖,然后话锋一转,问道:
“对了,云之湛今日去哪里了?”
沈砚答道:“在府里,我出城的时候没让他跟着。”
沈修远的眉头微微一蹙:“下次不可如此。”
沈砚转过身来,看着他,嘴角微微一弯。
“怎么,难不成在肃州城里,我还能有危险?”
他微微偏了偏头,补了一句:“那我看,您这肃州都督也别当了。”
沈修远被他噎了一下,没好气地朝门口扬了扬下巴:“赶紧走吧。”
沈砚也不多留,拱了拱手,推门而出。
沈砚走后,屋中便只剩沈修远一人。
他靠在榻上,右肩处的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,灼痛感已经缓和了几分。
他知道自己方才有些操之过急了。
沈砚的反应告诉他,这个孩子还没有准备好。
但是在这个世道里,心软的人活不长。
沈修远微微闭上了眼睛。
沈砚就算再聪慧、再早熟,毕竟还是个孩子。
有些东西,不是他做父亲的说几句狠话便能灌输进去的。
但是,没办法,谁让他是自己的儿子呢?
沈修远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个人。
一个是岳父谢太傅,那位名满天下的一代文宗,外表温文尔雅,满腹经纶,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,谢太傅骨子里是何等的杀伐果断。
当年朝中几桩惊天大案,明面上是先皇乾纲独断,暗地里却都是谢太傅在幕后运筹帷幄,多少人的身家性命,不过是他棋盘上轻轻落下的一颗子。
更别提沈规如今这副身子又是谁的手笔?
另一个是靖王萧衡,看上去风光霁月、温润如玉的年轻亲王,督查司的暗牢里,却不知埋了多少白骨。
这两个人,一个是沈砚的外祖父,一个是沈砚的舅舅。
论狠辣、论手段、论城府,哪一个都不在他沈修远之下。
可偏偏,他们对沈砚却是万般疼爱、百般舍不得。
他们舍不得教沈砚的,那便只能由他来做这个坏人了。
沈修远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照得发白的天空上。
鼻间又涌上一阵莫名的痒意。
他皱了皱眉,抬手揉了揉鼻尖。
大约是屋中放冰受了些凉吧。
他没有在意,闭上眼睛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