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落梅 (第1/3页)
鼻血已经止住了。
温续春换了身干净衣裳,从内室里走出来时,一眼便看见萧戾独坐案前。
他不知在想些什么,周身裹着层化不开的郁色,指尖攥紧案沿的木棱。
温续春下意识抬手蹭了蹭发涩的鼻子,才轻描淡写开口:
“许是这几日累着了。这下倒好,咱们俩都成了病秧子。接下来你老老实实静养,便算是帮我的大忙了。至于那幅画,等你皮肉长结实了再动笔也不迟——”
她说着说着,话音不自觉越压越低。
实在是萧戾的眼神太过刺人,恐惧?愧疚?慌乱?无力?
总之,沉重到连她这个惯会插科打诨的人,都没法视而不见。
她张了张嘴,还想说些别的,萧戾却骤然偏过头去,声音沉沉的:“我会听话,好好养伤。”
离了他那沉甸甸的视线,温续春终于松了口气,指尖下意识抚过垂落肩头的长发,一缕白发在乌黑发丝间若隐若现。
——
接下来几日,萧戾果真绝口不提作画一事,换药、歇息样样依从。
温续春让他往东,他绝不往西。
可温续春不知道的是,每至夜深人静,她在内室睡得沉酣时,萧戾便会悄无声息醒来。
屋内特意留了一盏小烛,方便夜里起身。
他便借着这一点昏黄灯火,伏在案前细细落墨,一笔一画描摹水榭长廊里休憩的少女。
夜间伏案耗神,致使他白日总困倦难支。
温续春还当他伤口在慢慢恢复,故而格外嗜睡些,心中反倒松快不少。
不错不错,这才像个养伤的样子。
——
这般又过了七日。
深夜,四下只剩烛火噼啪轻响。
萧戾立在案边,执笔的手微微颤抖。
只需补完这簇发尾,画便要完成了。
一旦落笔收尾,是不是就意味着,阿春要离他而去了?
她会以何种方式离去?凭空消失吗?
是否今日一别,再次相逢,便是凶险夺命的永昌十二年了……
万千惶惑在胸腔里翻涌拉扯,直到她鼻下淌血的一幕骤然从眼前闪过。
萧戾心头一颤,再无半分迟疑,稳稳落笔,将发尾尽数补全。
最后一笔收锋,他慌忙丢下狼毫,不顾后背伤口隐痛,脚步仓促地往内室赶去。
步子迈得太急,昏暗中膝弯狠狠磕在桌腿上,闷响一声。
钝痛瞬间漫开,他却没有半分停顿,踉跄来到卧榻之前,目光急切落在温续春熟睡的面庞上。
她睡得正香,整个人裹紧锦被,侧蜷在枕间,偶尔泄出几声细碎轻浅的磨牙声。
毫无防备,安稳踏实。
萧戾就这般定定看着,一息、两息……
半刻钟过去了,温续春依旧睡得香甜,连翻身都不曾。
案头烛火燃到尽头,灯芯爆出一点火星,倏然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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