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阿春,我的妻 (第3/3页)
中梅瓣笔触细腻,绝非她这样一个生手能够画出。
所以在云寂寺小院,她才会央求萧戾教她作画。
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心血来潮,其实是她的蓄谋已久。
可此刻,事关重大,她心底隐隐发慌,拿不准自己记下来的梅瓣是否周全。
如果补不齐这幅画,会怎么样?
萧戾脸色微变,却没有慌乱,柔声安抚:
“不急。你先一一指出来,我看看,是否有迹可循。”
温续春深吸一口气,凭着记忆伸手指向绢上各处。
萧戾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指尖,面色却越来越沉。
落处毫无章法可循。
为什么?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出现那些梅瓣?
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,温续春的眉头再次痛苦蹙起。
她忙抬手捂住嘴巴,可这一次,汹涌的气血彻底压不住了。
猛地一声闷咳,鲜血自指缝间喷溅而出,星星点点落在画轴上。
萧戾浑身骤然一寒,猛地转头,正见温续春软软向下倒去。
“阿春!”
他抢步上前,及时将她揽进怀中。
温续春却死死盯着画轴,连嘴角淌血也顾不得,虚弱颤声:
“位置……梅瓣的位置,都出来了。”
萧戾朝案上一看,点点血痕落在绢面,竟和方才温续春所指的方位,分毫不差。
他心如刀绞。
温续春软软靠在他怀里,艰难喘息:“阿昼……把笔给我。”
萧戾将笔蘸了墨,递到她手中。
温续春接过,试图抬起手腕。
可心口一阵剧痛袭来,她整个人猛地一颤,笔杆险些滑落。
她竟连……提笔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她眼眶一热,咬着牙想再试一次,可手臂软绵绵的,根本不听使唤。
萧戾看在眼里,心神俱颤,忙环住她的腰,一手覆住她的手背,同她一道握住了笔。
“阿春,我们是夫妻,凡事,便要一同经历。”
他的声音在抖,可手却极为平稳。
鲜红笔尖落在血迹之上,缓缓勾勒,一片片梅瓣缓缓成型,栩栩如生。
待最后一点血迹被覆盖、化作完整梅瓣时,萧戾感觉到,方才尚且能站立的温续春,像是彻底脱了力,直直向下软去。
他猛地甩开笔,抱着温续春坐到椅子上,小心翼翼拥住她,哽咽轻声:
“阿春,阿春……别怕,我在,我在这儿……”
眼前的一切,木案、墙壁、房门,一切都像浸了水的墨画,迅速扭曲、模糊、消融。
视野里,只有萧戾含泪的脸,依旧清晰。
她张了张嘴,想再唤他一声,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了。
只能拼尽余力,动了动唇——
萧戾浑身一震,下一刻,缓缓俯身,轻轻吻上她染了血色的湿润唇瓣。
她说——阿昼,亲亲我。
唇齿间有血腥味漫开。
温续春感受到了他唇瓣的温度,他那样小心翼翼,无论何时,待她都如稀世珍宝。
眼角涌泪。
阿昼,阿昼……我好舍不得你。
萧戾落下泪来。
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温续春的眼尾,混着她的泪水没入鬓间,没了踪影。
阿春,阿春……我的妻。
若可以,将我一同带走吧,求你……不要留我一个人。
……
屋子里长久没有声响。
邱婶的米粥和小菜热了又热,她犹豫再三,还是轻轻叩响了房门。
“公子,温姑娘,可要用些东西?”
林怀恪站在一旁,满心焦灼,眼见屋里迟迟没有回应,再也按捺不住,一把推开了房门。
书案之后,萧戾独自静坐,垂着头,犹如空心朽木。
林怀恪四下扫视,不见温续春的身影,慌忙冲进屋中,连声急喊:
“温姐姐!温姐姐!”
屋子不大,可寻遍各处,哪里还有半分她的踪迹。
慌乱之下,林怀恪快步冲到萧戾面前,一把攥住他衣襟,声音急得发颤:
“萧戾!温姐姐呢!温姐姐在哪里!”
萧戾缓缓抬眼,目光涣散,虚虚落在林怀恪脸上,恍惚作答:
“走了……阿春走了……”
话落,一口血呕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