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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2章 一盏清茶

    第362章 一盏清茶 (第3/3页)

    “本帅是来找一个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四年前,是他把那条路线改了道。是他把一支小队,送进了敌人的包围圈。是他事后把一个孩子掳走,抹了姓名,练成一把不认自己的刀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年,他躲得很深。深到叶秉怀这样的人,替他做了二十年的事,连他的脸都没见过。”

    林北的声音很平,可每一个字,都像是钉子。

    “本帅这一路查过来,一层一层,剥了不少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他若是真沉得住气,那就接着躲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若是沉不住气,先动了手,那便是他自己,把尾巴递到本帅手上来了。”

    这几句话落下,程管事那张一直低垂的脸,肌肉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园门外侍立的两个小厮,脸都白了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。

    池子里的鱼群,被这动静惊得四散而去。

    那两个小厮跟着老太爷多年,从没见过有人敢在这园子里,把话说得这样直。

    来这里坐过的人,无论是哪一家的当家,进了这道门,声音都要低三分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坐在老太爷对面,一句一句,像是在数落一个躲着不肯见人的懦夫。

    唯有裴敬亭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静静看着林北,那张慈祥的脸上,看不出半分波动。

    许久,他重新拿起那柄小铲。

    “年轻人有志气,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老朽多嘴一句。”

    “找人这件事,最忌讳的是心急。”

    “急了,就容易看走眼。有时候你以为找着了,其实找的是自己心里那个影子。”

    “到头来错怪了人,那才是天大的憾事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,继续给那盆兰草松土,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林北看着他手里那盆兰草。

    叶片修长,青翠欲滴,被人伺候得极好。

    “老太爷养兰养了多少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记不清了。”裴敬亭头也没抬,“大半辈子吧。”

    “兰这东西,性子娇。要清水,要阴凉,见不得日头,也受不得风。”

    “可只要伺候到了,它开花的时候,满屋子都是香的。”

    “外头的人闻着香,只当是好兰。”

    老人的手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却不知道,根底下埋着什么。”

    这一句说得极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林北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。

    椅腿在石板上,蹭出一声。

    嘎啦。

    那声响在静得出奇的水榭里,突兀得像是划破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“茶喝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本帅告辞。”

    “程管事,送客。”

    裴敬亭连头都没有抬。

    一直走出那道旧朱门,坐进车里,林北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方子鸣从后头跟上来,压着声音问:“龙帅,是他么。”

    林北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掀开车窗的一角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毫不起眼的宅子。

    “他今日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告诉本帅两桩事。”

    “其一,二十四年前那件事,他知道得比谁都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,他在劝本帅收手。”

    方子鸣心头一凛。

    “那便是他了。”

    “未必。”林北放下车窗,“他若真是那个人,今日就不该露这么多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躲了二十多年的人,没道理在本帅摸到门口的时候,主动开门请本帅进去坐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若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林北的目光,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那他就是知道那个人是谁,却还替他遮着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管是哪一种,今日这盏茶,都没白喝。”

    马车驶出老巷子,汇进京华城的车流里。

    “告诉盯梢的弟兄,从今日起,裴府门前的人,全都撤了。”

    方子鸣一惊。

    “全撤了?”

    “撤得干干净净。”

    林北闭上眼,靠回椅背。

    “今日之后,他会知道咱们盯着他。既然瞒不住,那就大大方方地撤。”

    “撤了,他反倒要睡不着觉。”

    “他会去想,本帅究竟摸到了哪一步,还留了哪些后手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开始猜的人,迟早会自己动一动。”

    车轮碾过青石路,发出一阵轻响。

    “他动了,咱们才有的看。”

    方子鸣应了一声,转头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那条老巷子已经被甩在身后,可他总觉得,有一双眼睛,还落在这辆车上。

    从进门到出门,前后不过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那盏茶淡得几乎没有味道,喝下去,却比北境最烈的酒,还要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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