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5章 残门 (第3/3页)
边上晃了晃,没有灭。
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,紧接着,第二个人走了出来,第三个,第十个,有人回家去拿自家的灯,有人把手机的电筒打开高高举着,有孩子提着过年剩下的小灯笼,被大人牵着,一步一步,跟在人群里。
几百个人,几千个人,捧着灯,往那片黑下去的胡同里走。
走到哪里,哪里的灰雾就往后退一步。
一条胡同亮了,又一条胡同亮了,那些窗台上灭掉的灯,被人一盏一盏重新点起来,点得着了,一盏挨着一盏,从三条街外,一直往裴府的方向亮过来。
地窖里,门缝正在往外撑的灰,猛地一滞。
林北感觉到了,隔着厚厚的石墙,隔着几条街的距离,他感觉到了那一片正在朝这里涌来的暖意,跟那一夜在九重天阙最底下,从灯座里流出去的那一线暖黄,一模一样。
裴敬亭也感觉到了,他那半张脸上的笑僵住了,门缝里翻涌的灰气开始往回缩,缩一分,他身上的灰斑就往上爬一分。
"不,不。"
他扑到门上,用血肉模糊的手指拼命往门纹里涂血,门缝却在他的手底下一点一点地合拢,两掌,一掌半,一掌。
林北从墙角的杂物堆里,找到了一盏旧油灯,灯罩上落满了灰,是一百多天前,程管事奉命吹熄的那几盏里的一盏,他擦了擦灯罩,拧开油壶,里面还剩小半壶油。
他划了一根火柴。
这一回,一下就着了。
"裴府,一百多天没点过灯了。"
他把那盏灯,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青铜小门前的石阶上。
灯光照在门上,门缝里最后一缕灰气,像被烫了一下,缩了回去,青铜小门轻轻一合,嗒的一声,跟那一夜在九重天阙之外,万古总门合上的那一声,一模一样。
门上的纹路,一道一道地暗了下去,再也没有亮起来。
裴敬亭跪在门前,浑身的灰斑在这一刻同时爬满,借来的六十年,在门合上的那一瞬,一口气被收了回去,他的身子从指尖开始,一寸一寸地化成灰,他张着嘴,看着石阶上那盏小小的油灯,嘴唇动了动。
"原来……关门的,是这些人……"
"一直都是。"林北说。
灰落了一地,地窖里只剩下一盏灯。
林北端着那盏灯,一步一步走上石阶,走出地窖,走出后园,走出那扇旧朱门。
门外的巷子里,站满了人。
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盏灯,油灯,蜡烛,马灯,小灯笼,一张张被灯光映得暖黄的脸,挤满了整条巷子,一直排到巷口,排到街上,排到看不见的远处,灰雾已经散尽了,满城南的窗台上,灯又亮了。
人群最前头,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,提着一只兔子灯,仰着脸看他,看了很久,才小声说了一句。
"叔叔,你就是那个盟主。"
林北蹲下身,替她把兔子灯里歪了的蜡烛扶正了,笑了笑。
"不是了,叔叔跟你一样,是个点灯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