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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二十九章 杂闻,海下兵学(5K)

    第七百二十九章 杂闻,海下兵学(5K) (第3/3页)

不鲜。

    所谓“海矶”,乃是以巨石、铅锡浇铸而成的人工暗礁,半埋于近海泥沙之中,外覆海藻藤壶等以为伪装,内设舱室甬道,可屯兵数十,备阴蚀之弩箭,一次性禁器,袭敌船于不备。

    “水礐”则更为精巧,形如倒扣之钟,抽尽其内海水,充以生气,悬于半海之间,上不及水面,下不触海床,类似常驻的潜水艇了。

    还有大量被改造过的异种鱼群,充当移动氧气库,可专门插管从它们体内的气囊里抽取生息,供给那些未臻胎息之境的兵员使用。

    时人唤之为“气鳔粮”,与“禹余粮”并称,是深海屯兵不可或缺的后勤保障。

    辟水珠、避水符,更是随处可见的事物。龙宫里辟水珠众多,或劫掠,或索贡赋,皆可得之。

    此般手段,早已不再为寻常水师战法所能涵盖,而是自成一脉的“海下兵学”了。

    陆上列国争衡,战车万乘、步卒百万,金戈铁马,各逞其雄;但入海则不然,一舟之覆,可葬百练之锐;一礁之险,可当万夫之勇。

    赵青听得入神,不禁问道:“这般手段,听来繁复已极,却不知东海之上,可有哪国曾凭此等海底屯兵之术,当真克敌制胜?”

    斟戈无寒道:“吴越相争以前,早有先例。昔年齐僖公率师伐纪,纪人走海,伏兵于水礐之中,齐舰过而不知,半渡之际,栖甲骤发,炬火自水底迸射,齐师大溃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役也,纪以三千残卒破齐五万之众,所恃者,不过水礐十二座、凶殍百余具而已。”

    僖公虽败,然齐强纪弱,终非一役可易。

    其后襄公复伐纪,纪侯大去其国,社稷遂亡。

    “此便是最早见于史册的海底伏兵之役了。”

    “于是,环海列国始重水下兵法,争相效仿,遣匠人潜泅筑垒,凿礁为穴,铸铁为城。甚至,还有直接攻占海里龙宫,加以改造的省事法子。”

    东海海神,向来只有禺虢,鲧、禹地位亦极高,至于龙王与其麾下的虾兵蟹将,着实算不上什么,多是虬龙、骊龙之属,血统亦不尊贵。

    “至先王允常之世,越之海矶已逾百数,北起句章,南讫瓯江,星布于近海三千里,吴人虽船坚砲利,亦是绝了走海路进犯的念头。”

    “然则此类工事,耗资极巨:一礁之费,可当中户千室之赋;一卒之费,倍于陆师十卒;且海潮侵蚀、蛟蜃侵扰,岁修之资亦复不菲。”

    “先王晚年,已渐罢新筑,止修旧垒。”

    “王上继位后,虽有心复振,然国用方匮,亦只能择其冲要者加固而已。”

    她总结道:“说到底,海底潜兵,往往仅可用于奇兵袭扰,真正的胜负,仍要落到水面战阵上来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船出了王城,驶入会稽城北部。

    只见大片荒凉之地,少有人迹,唯有驻扎着岗哨的徼亭与水陆道路纵横交错。

    毕竟这座新城才建了没多少年,户口远未填实,闾里稀疏,坊市寥寥,地基与界碑散落,徒见城垣规模之宏阔,不见市井烟火之稠密。

    偶有役夫推车而过,辙痕深深,碾起一溜黄土。

    又行了大半个时辰,出五云门,过津坞。一支楼船卫把守于此,旌旗蔽日,艨艟栉比,见是大翼舸至,皆鸣角三声,列队致礼。

    舸外景色渐次开阔。江面愈宽,水色由澄碧转为苍茫,远山隐于烟波之间。

    近岸芦荻瑟瑟,时有白鸥掠舷而过。

    东边郊外那座独立的小城——美人宫——已遥遥在望,天华卉暐、秀木修森,芳甸绵亘,粉墙黛瓦掩映于翠微,自有一派清贵幽邃的气度。

    论起风貌,可说与王城宫阙各占胜场。

    稍显劣势的一部分,则在于这座小城的南边,正兴建着成片的工坊,烟焰升腾,炉火冲霄,映得半空云霞皆染赤赭,却不知铸造的是何器物,叮叮当当的锻打声颇有节奏,震得地面鸣响。

    “……应是农耕用具之类吧?”

    斟戈无寒却也不太确定,猜测道:“犁、锄、镢、铲、镰、耨、铚等等,便于输运至邻近的富中大塘,以济垦荒之需。正经的军械术器,神兵冶铸,主要是在更远的‘练塘’出产的。”

    恰在此时,飞庐的氛围起了微妙的变化。

    但见勾践法相端坐于讲坛之侧,面上带着几分倦色,却又透出十足的诚恳。

    他环顾左右,缓声开口道:“今日登舸,诸君所呈条陈,寡人皆已逐篇细读过。列位远来,各竭心智,各怀赤诚,寡人甚是感慰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,”勾践顿了顿:“寡人须得向诸君坦诚一事。寡人虽尽数览过诸君之作,然真正能深入研读、反复推敲,确认自己能够真正把握其优劣、明辨其得失者,不过三十余篇耳。皆已详细批注,先行列于前茅。”

    “非是寡人懈怠,实是心力有限,非百工之通才,非九流之兼达,不敢以浮泛之知,轻断诸君高下。心虽有所感,存褒贬之辞,却难以贸然定论,恐因一己之浅见而埋没良策,未能尽察其妙、未能深体其意!”

    “是以,余下条陈,悉数委于太宰苦成,代为寡人审阅考评。苦成大夫素以明察秋毫著称,断事公允,必不致使贤者见遗。”

    “寡人若强不知以为知、强不察以为察,便是对诸君最大的不敬。惟望诸君体谅!”

    飞庐中登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之声。

    有人轻叹“王上谦冲至此,真明主也”,有人交头接耳,也有人如释重负,神色各异。

    言罢,勾践向身侧微微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便见一道人影自爵室飘然而下,落于飞庐讲坛之侧,形貌与苦成一模一样,面皮微皱,眉间川字纹深刻,神色端肃,目光如电。众贤士纷纷起身行礼,那“苦成”亦一一还礼。

    “王上以考评之事托臣,臣敢不竭尽愚诚。”

    他沉声开口,从容接过了这项重大任务。

    只是爵室之中,赵青却看得分明:

    那飞庐中的“苦成”,法相气息虽已全然改易,便是熟识之人也难辨真伪,但在她的洞察之下,其本质仍是勾践所投映,仅仅变幻了形象。

   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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