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五章 :极乐寺 (第3/3页)
「我们来找腴仙。」苏真说。
九斗老人告诉他,四十年前,他重病将死,在极乐寺内拜佛,抬头一看,金铸的佛像不见踪影,变成了一团白花花的大肉。
这大肉自称大腴仙,它挖走了他的眼珠,割掉了他的鼻子,斩去他的双臂,一根根拔掉了他的头发。
他在里面受尽折磨,数次昏迷又痛醒,叫声凄惨不似人形。
可外面的和尚自顾自地念经,像是全没听见,等他伤痕累累地爬出去时,那些和尚才结束念诵,齐齐看向他,道贺道:「恭喜。」
当时他吓坏了,不明白他们在恭喜什麽,忙让下人将他抬走。
回去之後,他发现他不仅病好了,还习得了一身高妙绝伦的医术。
事後他想要去答谢这大腴仙,却再也找不到它了。
「你们不是凡人,去极乐寺後诚心拜谒,兴许能见到腴仙。」九斗老人这样说。
「腴仙?」
眼前的肥和尚听到这名字後,却是抓耳挠腮,道:「哪来什麽腴仙,我在这寺庙里敲了五十年的钟,从未听过所谓的腴仙啊————
「从来没听过?」苏真盯着他的眼睛。
「从来没有。」肥和尚斩钉截铁。
「可是九斗老人说他在这里遇到了腴仙,腴仙还给他治好了病。」苏真道。
「九斗老人?」肥和尚皱紧了眉头,他说:「那老东西的话你们也信?」
「他是骗人的?」苏真一愣。
「嗬嗬嗬————」
肥和尚笑个不止,道:「那老东西满嘴鬼话,不知道骗了多少人!你可知道他为何是现在这幅样子?他的眼睛、鼻子可不是被大腴仙挖走的,而是在赌桌上输掉的!
他本是个名医,却不知为何沾染了赌瘾,在赌桌上输了个精光,他老婆哭成泪人,想要自尽,他在他老婆面前发誓,他要再敢赌,就剁一只手,再赌,就挖一只眼!」
苏真与童双露皆感到吃惊。
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,肥和尚说起来时语气戏谑,极尽嘲弄。
童双露问:「这九斗老人後来又去赌了?」
「不然他怎麽会变成这副样子?」肥和尚冷冷道:「这老东西如果真有病,那就只有一种赌病!」
童双露问:「那他老婆呢?」
肥和尚道:「一个女人怎麽可能接受丈夫变成这副半人不鬼的模样?四十年前,那女人来这庙里哭了一通,然後就投河自尽了!」
「你说的都是实话?」童双露想着那黑漆漆的河水,心中阴凉。
「出家人不打斑语。」肥和尚道。
「真的没有什麽腴仙?」苏真仍不敢相信。
「反正我是没听说过,你若不相信我,可以去问方丈,他老人家见多识广,总能令你信服。」肥和尚道。
「你们方丈在哪?」苏真问。
「跟我来吧。」
肥和尚在前面领路。
穿过一条栈桥,他们来到了庙後一个幽静的房子。
不同於金碧辉煌的殿宇,这座房子是竹子搭的,用茅草铺了个顶,分外简陋。
一个缠着红袈裟的大胖和尚坐在茅草屋子门口,喝的烂醉如泥,肥和尚敲了敲他的脑袋,他猛地酒醒,双手合十:「师兄」」
「这两位客人想见方丈。」胖和尚淡淡道。
「方丈不见客。」醉酒的和尚说。
「为何?」胖和尚问。
「方丈近日偶得一部奇经,正苦心钻研,谁也不见。」醉酒的和尚道。
胖和尚露出了遗憾之色,他对苏真与童双露说:「如施主所见,方丈老人家正在闭关,两位请回吧,我们的确从未听过什麽仙,若施主不相信,回去找那老东西对质就是了。」
苏真想了想,点头道:「这样也好。」
童双露一惊:「就这样走了?」
苏真不动声色。
他的袖子里钻出了一只红色织手,他用它拍了拍和尚光秃秃的脑袋。
肥和尚怔在原地,像丢失了魂魄。
片刻後,苏真又拍了拍他的脑袋,肥和尚回过神来,继续挺着大肚子向前迈步,仿佛什麽也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童双露知道苏真窃取了对方的记忆,忙扯了扯他的衣袖,小声问:「怎麽样?」
苏真聚音成线,道:「什麽也没有。」
童双露问:「什麽也没有是什麽意思?」
「他们会说话,但根本不会思考。」苏真神色凝重,道:「他们的脑子是空的。」
「脑子是空的?」
童双露脊背发寒,道:「那他们怎麽还活着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苏真诚实道。
肥和尚领着他们回到寺内时,那场法事即将结束。
在亲人们的哭声里,屍体被送到了柴火堆里,火焰点燃,热风掀起了屍体上盖着的白布,苏真瞥见了那屍体一眼,也忍不住生出呕吐感。
这屍体生前遭受了凌迟。
他的皮肉被片片分离,避开了主要的血管和脏器,像一片片精心摆盘的鱼片,规律地排列在他的身上,从胸膛蔓延到四肢。他的面容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,张大的嘴巴里,舌头被连根拔去,喉管里塞满了香灰。
什麽人的手段这麽残暴?
「这是三个月以来第六起了。」肥和尚叹气道。
「第六起?」苏真问。
「是,这三个月以来,陆续有人被这种手法杀害,这是第六起。」肥和尚道。
「如此残暴之事,白云城没人来管?」苏真问。
「白云城派了很多人调查,但至今没有结果。」肥和尚道。
屍体在火焰中化作灰烬。
火光阴沉时,老君也恰好熄灭。
苏真与童双露商议之下,决定在寺中过夜。
厢房临水而建,还算乾净,苏真将门窗关紧,抱着童双露入睡。
夜半时分,门外忽然传出细微的异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