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三十七章 他的歌 (第3/3页)
母亲道:「陈诺又没出来,你急什麽?」
「等他出来了,那都晚了!」小杰不满道,「妈过去点,给我让个位置————」
然後看了两分钟,看着上面正在进行各种精彩动作的武术表演,打了个哈欠,嘀咕道「没我的李白帅。」
不一会儿,这个节目结束了。
一袭大红长裙的董卿和一身笔挺西装的朱军,面带微笑地走到了舞台中央。
「刚才的武术表演真是气势如虹,打出了咱们中华儿女的精气神。」朱军浑厚的声音在电视机里回荡。
「没错。」董卿含笑点头,「其实说到精气神,在刚刚过去的一年里,有这样一位年轻的电影人,他带着中国人的坚韧与才华,在国际大银幕上大放异彩,书写了历史。」
「是啊,」朱军接过话茬,语气变得越发激昂,「在过去十年里,他更是用一部部深入人心的作品,跨越了语言与文化的障碍,让全世界都感受到了中国面孔的无尽魅力。」
听到这里,原本还瘫在沙发上的小杰猛地坐直了身子,连眼睛都亮了起来。
旁边磕着瓜子的母亲也停下了动作,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。
事实上,像这样的家庭,在这一刻,遍布了神州大陆。从北方的小城到南方的海岛,从西部的沙漠到东部的大都市————
不管是原本正在打麻将的,还是正在打游戏,是在群里抢红包,还是在发祝福简讯。
不管是身处喧闹拥挤的年夜饭酒局,还是某个风雪交加中的高速收费站,大家都拿出了或大或小的屏幕,专心或者不怎麽专心的关注着。
甚至不仅限於国内。
在纽约曼哈顿的中餐厅里,在伦敦唐人街的街头,在东京的留学生公寓中————无数双眼睛都在这一秒,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块或大或小的屏幕。
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,那些杂音,都像王者荣耀这个游戏一样,在这瞬间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休止符,化作了绝对的安静。
电视里,董卿的声音仿佛也怕惊扰了这样的安静,变得轻柔而深情:「但无论飞得多高,走得多远,在除夕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,他最牵挂的,依然是这片生养他的土地,是祖国的万家灯火。」
朱军微笑着朗声接道:「今晚,他卸下了一身的星光,回到了家。回到了春晚的舞台。他想用一首深情的歌,献给所有在岁月中步履不停、漂泊在外的追梦人,也献给30岁的他自己。」
董卿微微侧身,面向镜头,「接下来,请欣赏歌曲《理想三旬》。
最终,朱军字正腔圆地报出了那个让无数人翘首以盼的名字:「演唱者,陈诺。」
掌声涌起。
镜头拉远。
两位主持人向舞台一侧退去,头顶的灯光一束束照下。
身後的大屏幕上出现了飞舞的电影胶片。
清脆的吉他声,也在这时响起。
镜头向前推去。
一阵歌声,就在这个时候,从一个少年感十足,却又偏偏有着沧桑意味的复杂嗓音中,唱了起来。
「哑巴说着表白,山楂花开又败。
乡下来的少年,梦给了戏台————」
第一句出来,现场的欢呼便马上低了下去。
一个身穿银白色西服的人,从舞台後方的高台上出现了。
他的演出服上,细碎的碎钻随着灯光泛起光泽,就像是穿着一身星光,胸口还有一枚小小的堪称朴素的粉钻胸针—来自海瑞·温斯顿的专机专送的珠宝箱。小黑妹在那堪称星光璀璨的里面,单选了这一枚。
他一只手握着话筒唱歌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镜头推近时,他恰好抬起眼睛,笑了一下。
「啊」
现场的欢呼声立刻又高了一截。
小杰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,连续加了五格音量。
父母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的苦笑摇头。
电视里,陈诺的声音放得很轻。
他不是故意的,只是说上台前的入戏时间,让他此刻的情绪就像穿越进了一条时光隧道。
那是过去十年的点点滴滴。
而这个时候的舞台,不是句号,而是一个分号。
分开过去和未来。
记住现在。
他没有办法高声唱出心里的感受。
他其实是像个文青,在对着自己述说。
他後方的屏幕上,并没有花哨的动画,那一帧帧黑白交错的胶片影像,犹如老旧的放映机,在播放着一幅幅画面。
他这麽轻声唱,每一句歌词里,却都好像带着沉甸甸的情绪。
这是也是入戏带给他的特殊力量。
这样的力量,曾经陪他走过十年名利场里孤独的岁月,熬过了无数个镁光灯照不到的寒夜。
「————胶片转过多少,爱恨黑白。
假装无动於衷,把情感掩埋。
故乡隔着云海,岁月不肯重来。
能否不送那份,欲望的外卖?
陀螺旋转醒来,小丑的笑容惨白。
最难演的角色,我们的现在。
我会老去,也会有失败。
说完最後对白,卸下万众崇拜。
我会释怀,所有的阴霾。
等帷幕落下来,去赴下一场的山海~
呜呜,呜呜呜~」
吟唱声起。
「这是他自己写的词吧?」
小杰的母亲在轻声问。
小杰理都没理她,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。
事实上,此刻神州大地上,至少有三千万人,都跟他是一样的表情一人在极度共情与震撼的情况下,就会有这样的静默与失语。
因为那一部又一部电影的画面,随着这些词句,在他们的记忆里被翻了出来。
不。
那不是电影—那是这些人纠结的青春,那是这些人难忘的过往,那是真切痛过、爱过却再也回不去的曾经。
电视里的陈诺表情专注,一边吟唱着,一边慢慢地从台阶上走下来。
动作很慢,很怕摔倒的样子。
台前的返送音箱里,传来他自己的歌声。
他忽然想起几天前那个深夜。
香港的公寓,没开灯的客厅,还有卧室里,那个睡熟了的女人。
如今那些反覆删改过的句子,已经从他的嘴里唱出来。
他只希望可以沿着电波,去到他想要它们去到的地方。
背後的屏幕上,有烟火无声绽放。
吉他声重新回来了。
他走到了台阶下,换了只手握着话筒。
「黄龙坠於尘埃,傻子守着母爱。
爱着我的女孩,一直在等待。
眼泪却留不住,我的离开。
如果此世是命运写好的编排,我徘徊暮光中,那漫长的未来。
像遥远星空里,寄不出的爱。
演出的每一场戏,拿命去赌的比赛。
生或死的结局,已不需要再猜————」
小屏幕前的佟莉娅捂着嘴,泣不成声。
刚搬新家的客厅里,众人面面相觑,鸦雀无声。
而哭的不仅是丫丫,也不仅发生在BJ,也发生在上海,发生在香港,发生在洛杉矶,发生在东京,发生在首尔,以及华盛顿的白宫。
而陈诺对此一无所知,他又开始唱起了副歌。
「我会老去,也会有失败~
说完最後对白,卸下万众崇拜。」
这一次,他唱得比刚才更舒展。
一张张不同又相似的脸在他脑海中滑过,一个个不同又相似的情节,在他视线里交织重叠,当然,也有那些无论重来多少遍,似乎都只能走到那里的结局。
「————我会释怀,所有的阴霾。
等帷幕落下来,去赴下一场的山海~」
「呜呜~~」
又一次的吟唱声中,镜头再次拉远了。
照过了观众席上许许多多,不知道怎麽这麽多托们,都在落泪。一个个红着眼睛,感觉是拿了3万块钱才肯来的专业演员。
也照过只有一个人的整座舞台。
照着他的衣服,照着他的脸,照着他脚下留下的那一道浅浅的影子——这是上次他来春晚,金晨的那个让人差点晕厥的舞蹈带来的後遗症。
这次没有人为他跳舞,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的吟唱声,就像风穿过孤独的树林。
在这千人演播厅里,飘荡着。
「呜呜呜~」
还有最後一段了。
他吟唱後,又继续唱道:「救援可曾到来,钥匙留在吧台。
时光跳动着,像在别的年代————」
唱到这里,他微微偏了偏头。
他想起前一世那些让他睡不着的深夜,那些已经快要记不清的脸,还有十八岁时,重新睁开眼睛,看见的那个早晨。
居然,都已经过去这麽久了啊。
他微笑起来,唱出结尾。
「————直到有你们啊,我才明白,又醒来的清晨,也会值得期待。」
最後一个「待」字,在吉他的余音里缓缓落下。
陈诺却没有动。
镜头恰好在这时推近。
只见他眼睛里,浮着笑意,笑眼望着镜头,一秒钟後,他举着话筒,轻声说道:「新年快乐。」
低头,鞠躬,重新站直。
而後他迫不及待的转身下台,就像一个终於在除夕夜结束了工作,回家去吃饺子的乡下小孩。
ps:
歌的彩蛋已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