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
关灯 护眼
范文吧 > 八小时工作制的朝廷鹰犬 > 第17章 终局(上)

第17章 终局(上)

    第17章 终局(上) (第3/3页)

,探明李淼和河上丈人交战的位置之后,咬死它,看清楚他们两人的状态,之后尽量往东面逃,我们会在宫外接应你……但如果实在逃不出来,就藏起来,等一切结束后再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事态紧急,我们只能等你半个时辰。如果半个时辰内蛊虫没死,我们就会从东面强攻进来……到时候如果你还活着,就往西面跑,存活的机会大一些。”

    尹敏君说完,抬头细听。

    天人交战的声音逐渐稀疏了起来。

    永戒已经脱离战圈。

    她也得尽快离开了。

    于是她转身,走到门边,低声说了句。

    “焦大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个好官。”

    “别死了……保重!”

    说罢,飞身离去。

    屋内,焦庆丰喘匀了气,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太监袍服,起身走到门外,学着太监那有些扭捏的姿态,缓步朝着乾清宫的位置走去,同时心底不断盘算。

    “事发时是深夜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理应在乾清宫休憩,如果河上丈人去对付陛下,最可能遭遇的地方就是乾清宫……指挥使大人回来,最可能去的地方也是那里。”

    往前走着,穿过几间宫殿,他渐渐能听到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。

    “猜对了!”

    有人,证明他走的方向是对的。

    鞑靼天人不多,完全不足以守住整座皇宫,更不会有余力去故布疑阵,所以一定是部分负责外围警戒,部分守住核心……河上丈人跟李淼交战的地方就是核心。

    因为他不会武功,不会被天人察觉,再加上永戒那边的佯攻,还真就让他轻轻松松地绕过了外围天人的警戒,摸到了目的地附近。

    但焦庆丰没有感到庆幸。

    鞑靼天人在攻城那里死了部分,又分了部分去南京,李淼大概也杀了几个,人手本就不多……之前的顺利,是焦庆丰早有预料的。

    从现在开始,才是最危险的。

    毕竟他没有太多时间,半个时辰,他没有去慢慢摸索的余裕……必须要行险。

    焦庆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在抖。

    这样不行。

    自己的恐惧瞒不过天人。

    要让恐惧合理。

    恐惧到极点的人,做出不正常的举动也合理。

    他四下看了看,迈步走到一处坍塌的废墟里,捡起一片尖锐的碎瓦,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往自己额头上就是一划!

    嗤啦!

    血水喷涌而出,瞬间就流了满头满脸。

    “永戒大师的佯攻是个合适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一直藏在隐蔽处的太监,被永戒大师和鞑靼天人交战的余波扫到,惊慌失措之下到处乱跑,无意间跑到了这里……有漏洞,但已经是最合适的说法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即使有人发现我脸生,也能解释得过去。”

    焦庆丰酝酿了片刻,调整自己的表情。

    回忆着当年泰安城的惨状,他逐渐找到了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,并成功让这种恐惧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和神态。

    “啊、啊啊……”

    他张开嘴,低嚎着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
    “啊啊啊!!!”

    终于,他找到了被吓疯的太监应该发出的尖利嚎哭声。

    起身,踉跄。

    撞到柱子上,跌倒,爬起来。

    带着满脸的血,朝着前方的转角冲去。

    砰!

    他撞在一人身上,那人纹丝不动,焦庆丰却像是落叶一样倒飞出去,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焦庆丰维持着被吓疯的状态,在地上胡乱扑腾着手脚,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就听得他撞的那人极其流利地吐了一串鞑靼语。

    “……太监?”

    那人上下打量着他。

    焦庆丰心脏怦怦直跳。

    他虽然不会武功,大概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……但对方毕竟是天人,保不齐就能看穿他这个假太监的伪装。

    好在那人确认他不会武功之后,便没有再细看他,伸手一招便把他隔空摄入手中,掐着他的脖子往回走。而焦庆丰也只是胡乱挣扎着,维持着疯太监的人设。

    走过转角。

    焦庆丰呼吸一滞,挣扎的动作也缓了缓。

    腥臭味儿钻入鼻腔。

    他只感觉遍体发寒。

    只因出现在他面前的……堪称人间炼狱。

    他没来由的想起之前看过的话本里的一段话。

    “骷髅若岭,骸骨如林;人头发躧成毡片,人皮肉烂作泥尘;人筋缠在树上,干焦晃亮如银。真个是尸山血海,果然腥臭难闻。”

    他被抓住后颈,脚拖在地上,划拉两下,触感竟是黏糊糊的,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样。他低头一看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

    缠在他脚上的,是一团蘸饱了血水的,头发、碎肉和女子衣物,那头发不是一绺绺的,而是一片片的……粘连着皮肉,跟衣服纠缠在一起,就像有个浑身是血的女子扒在他的腿上一样。

    在他面前的广场上,方圆几十丈的地面上,全都是这种一团团隆起的物什,只粗略一数就有数十个,而更多的则是各种胡乱倒伏在地上的、残缺的宫女和太监尸体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是了。”

    焦庆丰心底喃喃道。

    “整整一月时间,我们在宫外想要冲进来,但这些鞑靼人又何尝不是困在这里呢……明明距离定鼎天下只差一步,却被李大人强行截断,还要守着一场不知道结果,且会决定自己生死的争斗……这些鞑靼天人心里一定满是愤恨,如果要发泄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宫内残存的宫女和太监,就是唯一的对象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焦庆丰暗暗扫视四周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没有其他鞑靼天人?”

    乾清宫前方的空地上,除去地上的各种尸体外……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预想中守在这里的鞑靼天人并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那些人,现在在哪?

    如果在场的只有拎着自己的这个人……那自己朝着这边走的时候,听到的人声又是从何而来?

    一个个疑问在焦庆丰的脑海中浮现。

    未等他想通,却忽听得头顶传来玩味的鞑靼语。

    “演够了吗?”

    焦庆丰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能大略听懂一些鞑靼语……但这就让他愈发恐惧。

    什么……意思?

    演够了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却听得拎着他的那人继续说道。

    “佯攻把人引开,趁机送个不会武功的假太监进来探查消息……我说的对吗?”

    焦庆丰的心沉入谷底。

    暴露了。

    是他想的太简单了。

    因为中原文人里对夷狄的刻板印象,叫他下意识觉得鞑靼人都是些粗野鄙陋之辈……但细细想来,能修成天人境界的,又岂会是易与之辈?

    是自己傲慢了,也太瞧得起自己了。

    好在,损失并不大。

    除去耽搁了半个时辰之外,就只送掉了自己这条命而已。

    一念至此,焦庆丰也不再装了。

    勉强仰起脸,直视着那人,他沉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要杀便杀。”

    嗤。

    却听得那鞑靼天人嗤笑一声,却没有动手,反而是一抬手把焦庆丰扔到了地上,看着他咕噜噜摔了几圈,才玩味笑道。

    “不想知道你怎么暴露的吗?”

    “其实你的演技不错,舍得在自己脸上划这么一道,也算是舍得下本钱了……但你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他笑着举起一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现在,此刻。”

    “整个皇宫内圈,除我之外。”

    “根本不存在任何一个活人。”

    “无论你演技再好,在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了。你所谓的伪装和潜入,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立。”

    焦庆丰浑身发痛,他未曾习武,哪怕鞑靼天人只是随手一扔,于他而言也是沉重无比……左臂断了,晃晃悠悠地垂在身侧,但他却没有时间去感受自己的伤势,而是全力在思考对方的话。

    皇宫内圈没有活人?

    这怎么可能?

    破城那日,至少有十三位鞑靼天人入宫。

    外围警戒的大概有七八位。

    那么其余的鞑靼天人在哪儿?

    去了别处……不可能,虽然永戒等人冲不进皇宫内圈,但监视是一日都未曾落下,这些鞑靼天人不可能在他们不知情的前提下离开……藏在外围?也不可能,永戒冲过皇宫外围,以天人之间的真气感应,几乎不可能连人数也数错……归根结底,如果鞑靼天人放弃守卫内圈,倾巢而出围杀过去,永戒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。

    鞑靼天人在说谎?

    对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将死之人,有说谎的必要吗?

    到底为什么……到底去了哪……

    焦庆丰心思急转。

    却听得那鞑靼天人淡淡道。

    “猜有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举起一只手,指向焦庆丰身后,大门紧闭,安静无声的乾清宫。

    “你可以自己去看。”

    “你今日潜进来,不就是想看那两位争斗的位置和样子吗……不用藏着掖着,虽然我不会让你活着出去,但你大可以自己进去看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拦着你。”

    他并指成掌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    “请吧。”

    焦庆丰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他忽地抬起头,直视鞑靼天人的双眼。

    “进去了就会死,对吗?”

    鞑靼天人的表情一滞。

    就听得焦庆丰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你的那些同伴,就是想去查探情势,死在了里面,对吗?”

    “你可能不知道,我虽然没什么本事,但论起察言观色,这辈子还未碰到能跟我比肩的人……你的表情和反应,这地上的尸体,都不对劲儿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各种尸体。

    “我这几天听过不少关于武功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“天人性命双修,心境不会有缺。”

    “地上这些宫女和太监的尸体,残缺到异常,明显是被凌虐致死的,与其说是残杀,不如说是泄愤……可眼下明明是你们占着优势,又如何会有愤要发泄呢?”

    他又抬手指向面色冰冷的鞑靼天人。

    “你对我的态度也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无论如何,你都该直接杀了我才是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非但没有杀我,连把我扔到地上的时候都刻意收了力……你好像想让我去做些什么……你想让我替你进去查探情况,对吗?”

    焦庆丰忽地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之前都想岔了……想知道指挥使大人和河上丈人争斗内情的人,不只是我们,还有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就连你们都没办法靠近他们的争斗。”

    “宫内的太监和宫女,除去被你们虐杀的,都被你们当成探路石扔了进去对吗……到最后你们没人可扔了,就自己进去看,结果进一个死一个……到现在你们已经没多少人了,想要出宫抓人,但又怕漏了自家现在人手已经损失过半的事实,所以只能用自己人一个个去试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今天不来,该进去的,是不是就会是你了?”

    鞑靼天人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焦庆丰或许庸碌,但察言观色、揣摩上意的本事,当真是“绝顶”级别……只是几句话、一些尸体,他就把真相说清了大半。

    除了一点。

    他确实因为同伴接连死亡而愤怒、急躁,但天人的心境岂会这么简单就被破坏……他可不会做出虐杀泄愤的事情来,他的同伴们也不会。

    他们虽然确实没有把汉人当成是同类,但他们也确实没有兴趣去无谓地折磨汉人,尤其是一群毫无威胁的宫女和太监。

    甚至……那些尸体之中,并不全是宫女和太监。

    还有他的同伴。

    所有迈进乾清宫,直面过李淼跟河上丈人争斗的人,无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,还是能够劈山裂石的天人,都会在数息内,化作一滩血水。

    而且不仅如此……想要迈入殿中,必须是出于自己的意愿,虽然威逼利诱也可以,但必须要有“我想进去”的意愿才行……那些没有化作血水的尸体,就是他拷打逼迫的结果。

    他其实本该直接弄死焦庆丰的,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……但他修了这么多年,最后却要莫名其妙的化作一滩血水和毛发……他可以死,但不想这么死。

    但不去又不可能……乾清宫内的那场争斗的胜负,关乎所有人的生死,已经死了六位天人,只是为了随时掌握这场争斗的进展,就算他现在不想去,在外围守皇宫的那些鞑靼天人也不会答应。

    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焦庆丰替他进去。

    要让焦庆丰心甘情愿地进去,送死。

    可偏偏焦庆丰看破了一切。

    这就叫他有些犹疑……因为焦庆丰明显是个不怕死的,就算是严刑逼供也一定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,他不确定皇宫外围的那些鞑靼天人,愿意等他这么久。

    就在他冷脸不言的时候。

    却见到焦庆丰在说完那一堆话之后,竟是转身就朝着乾清宫走去,并毫不犹豫地伸手按在了门上。

    “但我刚才说的那些,都已经无所谓了。”

    焦庆丰微微咬牙,嘎嘣一声,藏在他臼齿后方的那只蛊虫被咬破……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蛊虫体内流出,落入食道,迅速随着血液流遍全身……焦庆丰便感觉自己被摔断的左臂没有那么疼了。

    那蛊虫的体液似乎是种迷药。

    伤口没有被治愈,但疼痛被大幅削减了。

    虽然说是为了不暴露,不能在他的身上留保命手段,但尹敏君等人终究还是给他留了最低限度的保障,至少让他在受伤的情况下,还能狂奔逃命。

    同时也让他的肢体不再因恐惧而颤抖了。

    在迈入乾清宫的前一刻,焦庆丰说道。

    “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,还是先让我自愿赴死,都无所谓了……我本来就是准备要死在这里的,我该做的事,至少已经完成了必要的部分。”

    “希望我能死在里面……不用在死前最后一刻,看到你这张边鄙贱类的脸。”

    说罢,不给鞑靼天人任何还口的机会。

    焦庆丰拉开大门。

    坦然迈入乾清宫之内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