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终局(中) (第3/3页)
点点地压制着天人传承。”
“你宁愿这天下只剩下一些一路二路的天人果实,宁愿把自己收割真气的计划延长到无以复加的程度,也不再愿意冒任何一丝风险。”
“从结果来看,你似乎很成功。”
“江湖上果真不再有天人行走,藏有天人传承的门派纷纷避世而居,整个江湖都不再有人知道天人境界的高妙,也没有人再去追求六路合一的境界。”
“这种状态下,即使再有三丰真人那样的天骄降世,也只会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蹉跎一生,再也不会成为你的威胁……也不会有人再站到你的面前。”
“但很可惜——”
河上丈人接下了话头。
“很可惜,好像运气始终都不愿站在我这一边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这个世界的第二个穿越者,靠着自己意志就能撬动愿景的人,除我之外,又多了一个……而且你还远比我想的更加”
“不仅如此——”
河上丈人声音一顿。
忽然间,李淼身侧的黑暗一阵扭曲波动。
随后,籍天蕊便极其自然地走入了幻境之中,站到了李淼的身侧,笑着问道。
“李大人,我没来晚吧?”
李淼笑着摇头,伸手对着半空一引。
“继续。”
“不仅如此……甚至还出现了另一个变数,虽然天资禀赋不足,却仅仅依靠着被我清扫过后残存的、那些几乎称不上是线索的线索,就能将一切引到我的面前来的人。”
籍天蕊笑着,福了福身子。
“微末伎俩,当不得您一声赞。”
“早在察觉到您的存在的时候,我就几乎可以确定——以我这勉强凑合的天赋,绝不会是能让达摩三丰销声匿迹的您的对手。只靠我自己,还有一堆修到三四路就沾沾自喜的酒囊饭袋,这辈子也杀不了您。”
“但幸好,我有李大人呀。”
籍天蕊对着李淼眨了眨眼,只换来李淼一声冷笑,她也不恼,依旧轻笑着继续开口说道。
“还要多谢妘左使,把李大人送到了我的面前。”
“在泰山派,我隔着数百丈的距离,亲眼目睹了李大人突破的景象……从那时起我就确定,无论我要砸碎哪个笼子,李大人都会是我最坚实的锤子。”
李淼嘴一撇。
“你才是个锤子。”
籍天蕊捂嘴轻笑道。
“所以,我开始一点点引着李大人,去接触那些跟您相关的东西,一点点跟在李大人的后面,去搜集那些失传的天人传承,尽量让自己能跟上李大人的境界。”
“直到今天。”
河上丈人的声音响起。
“但你身边那位,好像并没有把你当成同伴。”
“恰恰相反,他只是把你当成了排在我之后的对手。就算你们今日杀了我,恐怕他也不会就此放过你的吧?”
籍天蕊轻笑,随即双手一摊。
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李大人视我为敌,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个妖女,行迟死在我的手中,泰安城死伤的无数百姓也都是我的谋算,李大人杀我是理所应当,我毫无怨言。”
“我所求的,不是活命,也不是武道争锋。”
“我只求自由。”
说着,她微微侧过半张脸,看着李淼。
“我是蛊虫催生出的妖女,天生残缺,无爱无恨,既不求生也不求死,亲朋于我如草芥,师长于我如山石。我尝不到味道,再好的美食也如同嚼蜡,我也分不清美丑,再美的景色在我眼里也只是一堆死物。”
“武道于我而言,也只是手段罢了。”
“从我记事开始,驱使着我行动的,只有怒火。”
她忽地敛去了笑意,脸上那如同面具一般的笑倏忽消失,只剩下一片叫人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死寂和冷漠。
这才是真正的籍天蕊。
她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“在这里,几乎要把我烧穿的怒火。”
“那些将我困在笼子里的人。”
“那些把我当成棋子摆弄的人。”
“那些在暗处牵引我的人。”
“那些不愿意放过我的人。”
“我一定会杀了你们……哪怕让天下人全部死绝,哪怕叫我堕入十八层地狱,尝尽挖眼拔舌刀山油锅之刑十万万年……我也一定会杀了你们,每一个人。”
说罢,她又忽地展颜一笑。
“我只要自由,哪怕只有一瞬。”
“只要一瞬,只要能让这快要把我烧干的怒火停上一瞬。”
“除此之外,我再无他求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“快到一柱香的时间了。”
安梓扬凝重道。
他看着眼前那遮天蔽日的虫群,相较于籍天蕊离开时稀薄了大半,已经能从缝隙中隐约看到不断挥拳冲杀的俺答汗的声音,他的拳风已经能透过虫群的缝隙飞出,有一位供奉想要上前挡一挡,大致摸一摸俺答汗的底,却只是一瞬便吐血倒飞而出,而后干呕不止,显然是伤了内脏。
若非有小四在场,以蛊虫疗伤。
这位供奉恐怕会因为接了俺答汗一道被蛊虫削弱过的拳风,便失去战力,退出战场。
“不好接。”
王海低声道。
“在场之人里,只有永戒大师能正面抗下俺答汗的拳头,其他人只要挨上一下,就算不死也要退出战场。”
永戒已经褪去了袈裟,露出心口处诡异的美人脸来,摆好了拳架,死死盯住了正试图脱困的俺答汗。
“我体内有苗王蛊,又提前服了三枚大还丹,小四姑娘也在我身上种下了疗伤和燃命的蛊虫。”
“只要不连续挨上三拳,我就能迅速恢复伤势。”
“还请诸位为我掠阵了。”
王海点头,又看向小四。
“四妹妹,俺答汗还要多久——”
“现在!”
小四的声音猛地冷了下来。
就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——
虫群,轰然炸开。
窸窸窣窣窸窸窣窣……
上一刻还在拼死困住俺答汗的虫群,在被震散的一瞬间,就像是被暴力拆碎的机关一样,在解体的一瞬间便失去了动力,哗啦啦从天上落下,就像是下了一场漆黑的雨。
嘎吱、嘎吱——
就在这场黑雨之中,俺答汗高大雄阔的身影,踩碎地上的蛊虫尸体,缓缓朝着所有人走来。蒸腾而起的巨量真气仿佛在天地间竖起了一道屏障,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拦截在那道择人欲噬的身影之上。
“籍天蕊,在哪儿?”
俺答汗声音里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滴落。
“杀!!!!”
永戒一声爆吼!
下一瞬,十几道身影飞身跃起,如雨幕般密集的攻势,像是拍打礁石的海浪一般,朝着俺答汗席卷而去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“如此。”
河上丈人的声音再听不出半点情绪。
“那便如此吧。”
“我曾试图与达摩讲和,他却只以恶意来揣测我;我也曾尝试与张三丰同求天人之上,但他却宁愿耗尽自己的生命和天赋,也要把我镇在身下百年。”
“我始终都愿意给配与我并肩的人,一个机会。”
“但却从来,没有得到过回应。”
“所以这一次,我不想再问了。”
唰!
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。
天地变换。
那些车水马龙、灯火通明的景象,就像是被卷起的画布一般,朝着李淼与籍天蕊前方收束过去……最后汇聚成一道人影。
那人影背对着这边,穿着一身素白长袍,其上纤尘不染,宽大的袍袖即使无风也依旧在缓缓飘动——那是雄浑到无与伦比的真气的外溢,比江河还要汹涌的真气在经脉中咆哮着奔流不息,无需任何主动的释放,仅仅是周天的运行,就将周围的空气搅动起来。
而在李淼和籍天蕊眼中。
那穿着宽袍大袖的人影,已经看不清人形。
投射在两人瞳孔中的,是可以称之为“真气本身”的存在。那是横跨千年,不知多少天骄勤修一生的真气的总和,几乎化作实质的山峰,随着河上丈人缓缓转身,连地面都在缓缓颤动起来……乾清宫内的所有物什,杯盏、灯台、瓷瓶、屏风,都在剧烈的颤动,发出密集而暴烈的颤音。
河上丈人终于转过身来。
相比起他身上雄浑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真气,他的长相却极为寻常,眉眼寡淡,嘴唇单薄,五官就像是一团稀薄的雾气一般,铺在平平无奇的脸上。
可以说是一张任何人都难以记住的脸,一个跟你擦肩而过几百次也不会有任何印象的脸。
但那双眸子,却将所有“普通”尽数碾碎。
那时一双幽深如潭水,角膜混浊如将死之人,瞳孔却亮的吓人的眸子,正不带任何感情的看向李淼和籍天蕊,就像之前的千年里看向每一个站到他面前的人一般。
他平静地抬起一只手,翻过掌心向下一压。
轰!!!!
李淼的身形猛地一顿,脚下青石地砖立刻崩碎,双脚没入地下足有一尺!
“玄览——【初祖】。”
河上丈人淡淡道。
“我真气能覆盖到的地方,一切都由我掌控。”
“重力。”
说罢,他手掌朝上一翻。
“空气。”
李淼只感觉鼻腔中一空,即使再怎么大口呼吸,肺部也汲取不到一丝东西。
“退!”
籍天蕊一声大喝,抬手甩出一片蛊虫,顷刻间就阻隔了河上丈人看向李淼的视线,李淼借机抽身急退。
“你们逃不出去的。”
河上丈人淡淡道。
“你们最远能攻击到我的距离,大概在三十丈。”
“但我玄览的范围,大概……”
他手掌猛地一握。
“可以覆盖半座皇宫。”
轰!
无形重压再次落在李淼身上,只是这一次他有所准备,没有被压入地面,但依旧叫他身形一顿,颈椎发出嘎吱异响。
“躲不开……那就硬打!”
李淼一声爆喝,脚下碎石纷飞!
他就这么顶着河上丈人施加在他身上的无穷重力,每一步都如金刚柱插入地面一般扬起满天碎石,径直朝着河上丈人冲去。
而就在同时,籍天蕊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河上丈人身后,左手一引,【万罗】发动,无形无色的真气丝线在河上丈人四周铺开,同时右手软剑直刺河上丈人后心!
“真气丝线吗……小家子气的玄览神异。”
却听得河上丈人头也不回的说道。
“阴狠有余,杀伐不足。”
“在我的【初祖】覆盖范围内,其他人的真气没有存在的资格。”
说罢,他单手成爪,猛地一抓!
嗤啦!
籍天蕊布下的【万罗】被轻松撕裂!
同时,无数真气凝结成数之不尽的真气兵刃,朝着李淼和籍天蕊暴射而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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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永戒师父退下,我来接!”
王海一声暴喝,一闪身将吐血暴退的永戒挡在身后,直面俺答汗重如山岳的一拳!
他将“去叶”催动到了极致,双手成爪,在俺答汗的手臂拳锋上翻飞,只一瞬,血光迸溅,衣物碎片与碎肉齐飞,俺答汗的手臂瞬间便鲜血淋漓。
但俺答汗却好像丝毫未觉,也不变招,拳头依旧直直的朝着王海身后的永戒追去。
他虽然长相粗豪,但心思却极为细腻。
第一时间,他就看清了王海等人的底细——人数虽多,却没有能正面与他交锋的高手压阵,只有永戒靠大还丹和蛊虫勉强能抗他三拳,恢复也极快,但这是极度危险的平衡,一旦永戒在伤势恢复之前挨了他第四拳,就会立刻失去战力。
到时候就凭其他这些不敢跟他正面交锋的臭虫,不可能拦得下他。
“吃你爹一拳!”
就在他向前追击的时候,忽地有个下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,旋即便是劲风呼啸,朝着他后脑而来。
他心底嗤笑一声,眼下这些人里根本没有能一击攻破他横练的人,出招前喊的这么大声,明显是在故意引他回防……但他就算硬接了这一拳又如何!
噗嗤!
后脑一阵刺痛。
俺答汗悚然一惊,顾不上追杀永戒,反身就是一拳打出,却只见安梓扬一脸淫笑地早就退开,手上拿着柄沾染了他鲜血的弯曲匕首,锋刃在日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。
他作势欲追,郜暗羽提着拳头就扑了过来,与他对攻一拳,吐血倒飞而出。可他这一挡,无极震禅的劲力透入俺答汗体内,也迟滞了俺答汗一瞬,再去看,安梓扬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俺答汗抬手在脑后一摸,满手鲜血。
“鱼肠剑!”
他咬牙切齿。
倒不是因为被伤到,争斗中受伤本就是常理,也不是因为鱼肠剑上淬的剧毒,以他的境界,毒物已经很难对他的生命构成威胁……他愤怒的是,自己被耍了。
那小子明明喊的是一拳,实际却是一剑,还是淬了毒的!
往日与其他部族争斗时,都只觉得自己下手狠辣,但眼下来看……论起下贱阴毒,自己哪里比得上中原人半分!先是纵容蛊虫吞吃了自己麾下万余条人命,然后又冒出来一个拿着鱼肠剑背后捅刀子,脸上还一副淫笑的小畜生!
俺答汗强行压下怒火。
他扫视四周,永戒已经恢复了伤势,再次朝着他冲了过来,其余人也是一起杀将上来,几乎填满了他视线的每个角落,那个拿鱼肠剑的小子已经不见了踪影,不知是掩藏在谁的背后,随时准备着捅自己一剑。
“不能拖了。”
俺答汗咬牙。
他本想保存实力,留到面对籍天蕊的时候。
但现在看来,自己若不出全力,恐怕一时半刻还真冲不过这些小瘪三儿的围堵!
“好、好、好。”
俺答汗脸上露出狞笑。
“本想着把你们杀散即可,但既然你们自己找死,死活都要挡在俺面前,那俺就成全你们!”
他猛地一攥拳,拳锋纳在腰间。
“玄览——【一往】。”
王海骇然变色,他见过籍天蕊和俺答汗的争斗,自然知道俺答汗这一招的底细,登时便对着挡在俺答汗面前的永戒高喊道。
“永戒师父躲开!!!”
永戒闻言毫不迟疑,立即抽身侧闪。
“晚了!”
俺答汗狞笑,纳在腰间的拳锋猛地刺出!
嗤!——
音爆声骤然响起!
只是一瞬,拳锋便印在了永戒心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