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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-金刚

    番外-金刚 (第1/3页)

    沈檀心,行谨,王麻子。

    这三个名字都属于他。

    沈檀心是父母给他取的名字,檀心,出自《玉楼春.白莲》的“独拥檀心窥晓镜”这一句。

    檀心是白莲中央的赭色花蕊,寓意赤胆忠心。

    父亲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商人,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这么句冷门的词,就硬生生从里面摘出了他的名字。至于理由,并非是期望他做个赤胆忠心的忠臣良将之类的,父亲的理由既庸俗又无聊——希望等他长大后参加科举,主考官看见他的这个名字,会对他的印象更好一些。这样,沈家或许就能出个举人老爷。

    父亲没能看到那天。

    八岁那年,父亲死在了游商的路上,母亲很快也死了,县令侵吞了他家的财产。

    他便成了乞丐。

    或许是父母在天之灵保佑,不久后,他在乞讨时遇见了一个苍老的和尚。

    老和尚带他回了少林,亲自为他剃了度,给他取了法号。

    “行谨”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第二个名字,也是他用了最久的名字,足足用了二十年。

    谨,是老和尚对他的期许。

    因为他心底的愤恨与怨毒溢于言表,他有很多人想杀,那些在父母死后露出的丑恶嘴脸,他没有一日能够忘却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个夺走了他家的县令。

    少林并不会阻止门人寻仇,佛不杀生,但佛门不只有佛陀菩萨,还有护法金刚。

    武僧,本来就是要惩奸除恶的。

    但杀一个朝廷委任的官员,必须谨慎。

    以他当时心里的愤恨,绝不会考虑什么后果,更不会考虑会不会波及无辜。

    老和尚希望他能记住,作为佛门弟子,他可以杀,却要慎杀。

    在合适的时间,合适的地点,用合适的手段,只杀合适的人。

    他没能做到。

    二十八岁那年,他当众叛出师门。

    老和尚没有拦住他,只能摇头叹息,却也没有废掉他的武功。

    少林知道善恶,却也要顾及其他。

    离开当日,只有刚入门的小师弟来送了他。

    那日下了好大的雪,雪花在小师弟的光头上积了一层,小和尚哇哇的哭着,问师兄你为什么要走。

    他说不清,也不想让那些腌臜的事情脏了小师弟的耳朵。

    所以他只是摸了摸小师弟的头,朝着站在藏经阁屋顶望向这边的老和尚跪了下去,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,便转身离开了少林,也将行谨这个名字抛在了身后。

    之后,便是持续了一年的猎杀。

    他杀了很多人,具体有多少,他已经记不清了。

    最开始是那个县令,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个眼瞎耳聋的老人了,致仕多年,在当地颇有名望,做了不少好事。

    或许是愧疚,或许只是为求心安,这个年轻时恶毒的贪官,老了竟然用全部身家建了座善堂,收拢附近的孤儿。不仅为孤儿们提供衣食,还亲自天天教孤儿们读书识字,即使老眼昏花了、腰背佝偻了,也强撑着日日不停。银钱耗尽了,就腆着一张老脸,到处去借,勉强维持着善堂的运转。

    所以他去杀人的时候,有很多孩子挡在那个老畜生面前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犹豫了。

    如果杀了这个老畜生,善堂就会倒,这些孩子,大概率会跟当初的他一样,变成乞丐。

    其中至少会有九成的孩子,会死在这个冬天。

    那张他恨之入骨的脸,也早已不是记忆中的颐指气使,变成了一个瘪瘪恰恰、颤巍巍的老头儿。他已经有有些糊涂了,听到他说是当年当县令时的故人,很高兴地笑了出来,像是要走过来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在这之前,他想过找到这个人之后要用三天三夜来折磨他,要痛骂他,要将他扔到街上,就像是当初他对自己做的那样。可他如今和蔼可亲,和蔼的样子就像是他的祖父。

    他做了二十年的少林“行谨”,行谨不该杀一个善人,更不该为了私仇毁掉几十个孩子的生计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拳头攥得嘎吱作响,他往后撤了一步,转身想走。

    可刚走出一步,他隐约听见有人叫他。

    “檀心。”

    像是母亲临死前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檀心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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