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5章 潮岸 (第2/3页)
仿佛在朝着雾中的众人,发出无声的招手。
“我登岛一试。它铭记归墟过往,也记得墟的本源。”
“我不信,它会吞噬一个从海心点灯而来的人。”
杨昭君不在身侧,无人能替他镇守佩剑。
沈无名解下腰间旧灯,将其挂在身后,纵身跃入海中。
海水冰凉刺骨,却不再黏腻,整片大海仿佛为他让出通路。
通路湿滑洁净,一路将他稳稳送上岛屿岸边。
沈无名赤足踩在黑色礁石上,脚底触感温热。
如同踩在方才有人久坐休憩的地方。
他缓步朝着枯骨树走去,周遭一片死寂沉静。
待他行至树前,满树鱼鳞叶片骤然齐齐翻卷开来。
沈无名看清,每一片叶片之上,都浮着一张淡弱的人脸。
男女老少各不相同,所有人都紧闭双眼。
海风拂过,人脸便发出细碎的沙沙低语。
他终于明白,树上每一片叶子,都是曾经登岛之人的残魂。
他们并未消亡,只是被这片岸地永久铭记。
这棵枯树,便是衔尾岸的岸心所在。
他缓缓伸出手掌,轻轻贴在微凉的树干之上。
树干触感坚硬,如同尚未苏醒的白骨。
沈无名低声开口,语气沉稳恳切:“我带来了归途火。”
“火种并非赠予你,只是替世间众人,为你照亮前路。”
“如今大海已然倾覆,先醒者想要吞噬所有岸地。”
你存续岁月最为悠久,理应知晓它的真正面目。
我只问你一句:这片岸地,可否接纳一盏灯火落下?
话音刚落,满树人脸同时异动,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。
整座岛屿忽然飘起细密的细雨,雨丝温软柔和。
落在身上没有半分寒意,如同有人轻柔拍打肩头。
沈无名心中了然,衔尾岸,已然接纳了他。
鱼鳞叶片纷纷坠落入土,转瞬便抽生出嫩绿新芽。
新芽绿意盎然,内里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微光。
他转身望向海面,浓雾散去一角。
东南方的海域,再次传来熟悉的沙沙声响。
这声响并非来自衔尾岛,而是远在别处的另一处岸地。
先醒者的身影,已然朝着那里赶去。
沈无名拔剑出鞘,迈步朝着浓雾之中大步前行。
他心里清楚,余下的岸地只剩两处。
先醒者化作的黑雾,正在最后两片岸地之间急速游走。
如同一条迷失自我的蛇,疯狂想要吞噬自身的尾巴。
夜色依旧深沉,大半海域已然被邪祟搅动倾覆。
沈无名踏浪而行,凛冽剑光刺破厚重迷雾。
他心中没有半分恐惧,只剩极致的平静。
如同跋涉万里的旅人,终于听见了终点传来的钟声。
钟声从雾层深处传来,一声接着一声,是最后两岸在呼唤他。
沈无名加快脚步,迎面而来的海风裹挟着浓烈咸腥,凛冽狂暴。
他迎着狂风向前冲去,仿佛要撞破尘封已久的老旧囚笼。
腰间悬挂的旧灯,忽然自行亮起微弱的火光。
光芒并不刺眼,只是一点温柔的星火。
如同深夜茫茫大海之上,有人提着灯火,正向他缓缓走来。
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,心中已然明晰。
那火光绝非先醒者的踪迹,是尚且存续的人间,在等候他归来。
无数期许的呼喊在风里回荡,声声唤他回家。
他循着这声呼唤,朝着最后两片海域,毅然奔赴而去。
沈无名从衔尾岛退下时,满树新芽正泛着微光。
淡金色暖意顺着树根攀向枝桠,岛屿仿佛刚从沉眠中苏醒。
周遭浓雾渐渐稀薄,岛心死水褪去死寂,漾起细碎波纹。
秦岳早已在轻舟上等候,见他归来,低声询问是否成事。
沈无名颔首,默默将腰间旧灯摆正,心里清楚此岸根基尚浅。
没有归途灯火镇住,这片古老荒岸,始终难以安稳存续。
他开口询问沉渊的去向,秦岳抬手指向南方海域。
先醒者撤离后,海面残留着冰冷的气息,海被它分成两股暗流。
沉渊已然追上前去,判断剩余两处岸地并不相连。
沈无名登船,示意秦岳铺开海图,只剩两处空白待寻。
东南深处是尾滩,西北散漫无名,古图只标注为风眼。
先醒者刻意割裂海域,逼迫众人分兵应对,难以两头兼顾。
秦岳感慨己方火种有限,根本无力同时镇守两处岸地。
沈无名沉默思索,听潮灯网布局完备,远航人手本就充足。
单纯拖延只能被动消耗,他想要一击锁定最后两处岸地。
他闭目释放存在法则,感知到海面两处微弱的蓝火气息。
一南一北相隔遥远,却被一根冰冷海索牢牢牵连在一起。
那根索,正是先醒者分化出的本体,以整片大海为依托。
船只调转航向,朝着东南尾滩的方向先行进发。
沈无名立于船头,凛冽夜风扑面而来,他忽然改变计策。
暂且不去强攻尾滩,转而突袭西北风眼,直击它的软肋。
秦岳面露错愕,不解为何要调转方向奔赴西北海域。
沈无名神色冷冽,道出谋划:它自身分裂成头尾两段。
头部镇守尾滩,尾部牵制风眼,攻打尾部,它必然回援。
趁它回撤的间隙,远航与小苔便可趁机点亮尾滩灯火。
它想用周旋之计消耗我们,我们便直击它的七寸要害。
船头骤然转向,朝着西北疾驰而去,海面愈发漆黑如墨。
沈无名命人点亮微光小灯,灯火微弱,如同将熄的星辰。
海面风浪渐渐平息,寂静得格外反常,秦岳低声提醒抵达风眼。
沈无名抬眼望去,海面浮着一圈纤细银纹,宛若古老阵纹。
银圈狭小,仅容一艘小舟通行,圈心海面平整如镜面。
镜中不见天光船影,只剩浓雾,混着孩童呜咽般的低语。
这便是第八岸风眼,它并非岛屿滩涂,而是吞纳狂风的孔洞。
四方狂风抵达此处便归于沉寂,风起则岸隐,风停则岸现。
先醒者想要掌控此地,必须以自身海心火强行逼停海风。
可大海本就生机涌动,狂风永远不会彻底停歇。
它只能用自身尾部死死压制风眼,灼烧海风令其静止。
沈无名望见海面幽蓝火焰,一圈圈舔舐着银纹阵圈。
他知晓先醒者本体便蛰伏在海面之下,当即拔剑出鞘。
剑光凌厉如长虹,劈向那簇蓝火,火焰非但没有消散。
反倒被激怒般暴涨三丈,海面之下传来沉闷厚重的咆哮。
仿佛整片大海都在震颤翻涌,一条灰白巨物自水底袭来。
粗壮的躯体覆着灰膜,尾端燃着幽蓝火光,正是先醒者的尾。
巨浪翻涌,秦岳的船只被浪涛掀得侧翻,他紧抱归墟灯稳住身形。
沈无名高声下令点灯,秦岳立刻将归墟火向前送出。
炽烈火光灼烧之下,灰白巨尾吃痛,急忙缩回深海之中。
可风眼上空的蓝火,反而燃烧得愈发旺盛炽烈。
沈无名深知不可久拖,命船只向后退避,自己踏足海面。
他踩着银圈边缘,将存在法则尽数灌注进脚下的岸地。
风眼微微震颤,如同沉睡许久的眼眸,缓缓苏醒转动。
银纹阵圈不断拓宽,沈无名半跪在地,掌心贴向圈心。
一股轻柔的吸力从下方传来,并非吞噬,而是在辨识来者。
他低声开口,告知对方自己携带着海心本源的灯火。
吸力骤然停滞,整片海域的狂风,从遥远之地骤然归来。
先醒者暴怒不已,灰白巨尾再度翻涌,狠狠抽向沈无名。
他没有躲闪,保持跪姿反手将长剑刺入银圈之中。
长剑仿佛钉住了岸地本源,巨尾攻势骤然停滞半空。
像是被坚硬之物从内部抵住,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分毫。
银圈骤然绽放耀眼光芒,风眼正式化岸,化作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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