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6章 守钟人 (第2/3页)
!”
杨昭君与沈无名双双纵身腾跃,朝着下方停泊的船只飞速落去。
唯独追灯人伫立原地,丝毫没有动身撤离的打算。
他回过头望向半空之中的沈无名,眼中方才亮起的微光再度归于寂灭。
“你记好。灯并非绝对不能点燃,只是要寻到正确的地点。”
“九海深处存在一处无底之渊,渊底藏着一盏从未被人点燃过的灯。”
“那盏灯没有灯芯,也没有燃油。想要点燃它,必先吹灭另一盏灯。”
“我自无底渊边归来,身上就只剩下这一碗海水。你们走,不要管我。”
说完这番嘱托,追灯人调转身体,用尽毕生力气朝着古钟猛冲过去。
速度快得惊人,仿佛将一辈子积攒的全部气力,在此刻尽数宣泄而出。
沈无名伸手想要将他拽回,终究慢上一步,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衣袖。
追灯人重重撞在铜钟钟壁之上,宏大钟声轰然响彻整片海域。
整座古老城池都受这猛烈一撞,剧烈震荡,好似即将分崩碎裂。
无数黑瓦成片腾空飞起,如同成千上万只黑鸟,自城池之中惊飞四散。
沈无名与杨昭君刚刚落回船舱甲板,便看见古钟裂开一道狭长缝隙。
缝隙之中渗出一缕细微幽暗的红芒,似滚烫鲜血,又似摇曳业火。
追灯人的身躯被那道暗红流光一卷,骤然收缩,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沈无名咬牙凝住心神,催促秦岳立刻调转船头,催动船只全速向后撤离。
船只刚刚驶离城墙范围,身后古城传出一声悠长沉闷的呜咽声响。
好似沉睡九万年的庞然大物,自海底吐出一口积压万古的叹息。
待到众人退至十里之外再回头眺望,那座巍峨古城已然彻底沉入大海。
海面翻涌合拢,恢复成死水一般的平静模样。
唯有那道开裂古钟依旧半浮半沉漂在海面,钟身留着一道纤细裂痕。
阵阵海风顺着那道裂口不断灌入,呜咽声响连绵不绝。
宛若追灯人那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遗言,在海风之中久久回荡。
沈无名静立船头,遥遥望着那半浮于海面的残破古钟,久久沉默不语。
杨昭君缓步走到他身侧,压低声音轻声说道:“他拼死为我们指明前路。”
沈无名缓缓点头,嗓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。
“九海之下,无底之渊,那里藏着一盏从未点燃过的灯。”
他稍稍停顿片刻,手掌紧紧攥住腰间剑柄,目光变得无比坚定。
“调转航向去往南方,寻那处无底深渊。追灯人以性命换来道路,我们动身。”
船尾位置,归客怀抱着那柄黑灯,口中轻轻哼唱起不知名的歌谣。
曲调并非过往流传的古老调子,是沈无名从来不曾听闻过的词句。
他轻声吟唱:“灯入海,海生渊,人点灯,夜不眠。”
歌声轻柔舒缓,悠悠荡荡,仿佛是自九万年前的海岸之上飘摇而来。
沈无名没有回头观望,抬手将那盏破损旧灯重新悬挂在船头栏杆。
灯内火苗依旧顽强燃烧,破裂灯罩如同半阖的眼眸,于海风之中灼灼发亮。
航船绕开那道带着裂痕的浮钟,径直朝着南方漆黑海域缓缓前行。
周遭大海漆黑无边,死寂沉沉,仿佛将整片九海尽数吞入腹中。
南疏同秦岳缩在船舱内部,屏息凝神,不敢发出半分多余动静。
甲板之上,只剩沈无名与杨昭君并肩而立,恍若两根钉入沉沉夜色的铁桩。
二人心中都无比清楚,古钟的危机远未结束,追灯人的故事也并未落幕。
辽阔九海埋藏的凶险,更是远远没有画上句点。
他们即将奔赴的无底深渊,比这座沉没古城还要幽深,还要死寂。
那里更像是一场深陷其中,难以苏醒的漫长噩梦。
可即便前路凶险莫测,他们依旧选择向前航行。
道路已然铺展在眼前,指引方向的灯火,也尚且还在燃烧。
这一夜,海门之外,茫茫九海万籁俱寂。
一叶孤舟如同逆冲沉沉夜幕的细小火星,向着南方无边黑暗越行越远。
船上众人全无睡意清醒着,四下寂静,无人开口交谈。
唯有呼啸海风,夹杂归客那断续歌谣,在茫茫海面之上,一声声悠悠散开。
沈无名一行人驾船向南,整整航行了一日一夜,海面渐渐生出诡异异变。
起先仅仅是海水色泽不断暗沉,到后来,连海上的风也彻底消散无踪。
整片大海死寂得令人心底发寒,仿佛水下张开一张无边巨口。
周遭所有声响尽数被那无形巨口吞噬,四下安静得近乎可怖。
秦岳立于船头,接连投放出去的探测木漂,接二连三沉沉坠入深海。
木漂下沉之时,连一丝气泡都未曾在海面浮现。
他转过身,面向沈无名沉声禀报:“帝君,这片海水不对劲,底下好似有力量在向内吸附。”
沈无名迈步走到船舷边缘,将手中那盏旧灯朝外远远伸去。
灯火落进海水之中,本该四散漾开的光圈,好似被海水死死咬住。
光束不再向外铺展,径直笔直朝着幽深海底不断坠落。
他凝神紧盯那束灯火数息光景,那片光亮便彻底消失不见。
并非灯火随水流沉落,而是被海底的力量生生吞噬殆尽。
沈无名收回手中旧灯,扬声叮嘱船上所有人。
“无底之渊就在海面之下。全部收好灯火,切莫让火苗离船体过远。”
众人谨遵吩咐,将其余灯火尽数收拢搬进船舱之内。
唯独留下这一盏旧灯,拿厚重黑纱层层罩住,防止火光太过炽盛。
船只顺着海面又向前缓缓滑行了半日时光。
海面之上浮现出一缕缕细若发丝的水纹,一圈圈向着中心向内收拢。
好似无数透明水蛇,在碧波水面之上盘旋缠绕。
沈无名吩咐秦岳把持船舵,自己移步至船头,凝神观察水纹走向。
所有水纹全都朝着同一个方位流转,意味着距离渊口已然不远。
南疏蜷缩在船舱入口,面色惨白毫无血色,声音压得极低。
他说自己曾在梦境之中见过此地,入目便是这般奇异水纹。
归客怀中紧紧抱着那盏黑灯,缄默不语,目光死死凝望着南方海域。
眼珠一动不动,仿佛已经感知到渊底潜藏的种种玄机。
又向前航行一小段路程,前方海面陡然向内凹陷下去。
并非海水崩塌陷落,是整片海面凭空凹出一大片区域。
仿佛有什么事物自海底之下,挖走了偌大一块汪洋。
露出一处浑圆幽深的巨大裂口,那便是无底之渊的入口。
渊口没有清晰边界,海水流淌至此便骤然截断。
好似狠狠撞上一堵肉眼完全无法窥见的无形壁垒。
沈无名下令船只原地停泊,他手握长剑立在船头,俯身向下眺望。
这处深渊幽深漆黑,深邃到就连存在法则,都好似被层层撕扯消散。
仅仅只是匆匆一瞥,沈无名心中便已然明了,此地万万不可鲁莽硬闯。
海水行至此处就此断绝,足以说明渊下的天地法则,与海面之上全然相异。
海水无法灌入,清风无从抵达,就连灯火光芒,也只能短暂留存便被吞没。
可他们别无退路,必须潜入渊底。追灯人殒命之前留下的遗言。
只给了他们这唯一一条出路。九海之下,无底之渊,藏着一盏从未点燃的灯。
那盏古灯没有灯芯,亦没有燃油。想要将它引燃,就必须先吹熄另一盏灯。
沈无名尚且不清楚另一盏灯究竟指代何物,但他清楚,答案就藏在渊底深处。
“把这艘船收起来。”沈无名开口沉声吩咐道。
秦岳闻言不由得一怔,抬眼望向沈无名,一时没能领会此话用意。
沈无名缓缓解释:“这艘船进不去渊底。下方没有海水,船只坠落便会碎裂。”
“我们需要另寻别的法子,方能抵达那片黑暗深处。”
他迈步走到船舱侧边,取出一块沉甸甸的归墟石。
石头分量极重,内里仿佛裹着一团凛冽刺骨的冷火。
沈无名手持长剑,在石身之上刻下一道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纹路。
随即抬手,将这块归墟石轻轻推向渊口的上空。
石头没有径直向下坠落,反倒诡异地悬浮在渊口上方。
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,自虚空之中稳稳将它托举而起。
沈无名开口向众人说明:“你们看,此石自海心渗出,与这无底之渊本就同源。”
“我们便踏着这块石头,一路向下去往渊底。”
说话之间,他掌心催动自身存在法则,与归墟石紧紧相连。
黑石缓缓向外膨胀舒展,宛如一朵自海底悄然绽放的黑色莲台。
莲台宽阔足足三丈有余,稳稳悬浮于渊口之前。
沈无名率先纵身跃到石面之上,随即示意杨昭君、秦岳、南疏、归客依次踏上。
众人落脚黑石表面,只觉脚下十分稳固,如同踩上一小块漂浮移动的陆地。
沈无名郑重叮嘱众人:“千万不要分散开。石头会载着我们向下降落。”
“但它并非行船。抵达渊下之后,没有水,没有风,不见天光。”
“除了这盏旧灯的火光,其余一切事物,都万万不可轻信。”
他抬手掀开遮盖灯火的黑纱,旧灯的光芒骤然明亮几分。
火光依旧无法穿透四周厚重黑暗,仅仅映照出脚下黑石上暗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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