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2章 他杀了他的老师。 (第3/3页)
眼男孩,又看看自己引以为傲的杰作。
「什麽?」
他拔高音量,满脸不解,「你说谁是蠢货?」
「垄沟挖得太浅,雨季一到就会淹死根须。种子撒得太密,互相抢夺底肥。」荷马一本正经地复述,「只要生一场黑斑病,你这片平原三天之内就会死绝。」
赫拉克勒斯愣在原地。
「你————」半神眨了眨眼睛,「你们真会种麦子?」
「嚓」
砂岩在斧刃上推到尽头。
奎托斯擡起眼皮,「为什麽不会?」
赫拉克勒斯张了张嘴,有些语塞:「我还以为你之前是在开玩笑————」
「你很喜欢开玩笑?」奎托斯放下砂岩,不解。
「当然!」
赫拉克勒斯又笑了起来,火光映着他毫无阴霾的脸,「打碎怪物的脑袋,喝光酒窖里的酒,然後讲一整夜的笑话!英雄们都喜欢开玩笑!」
荷马偏过脑袋,空洞的眼神转向奎托斯。
「英雄们都喜欢笑?」男孩发出疑问。
「填不饱肚子的人没有力气咧嘴。」奎托斯语气平淡。
荷马用力点了点头,深以为然。
「我就说嘛。」男孩拍了拍泥板,「奎托斯,你别当英雄了,你得去当个智者。你说话比广场上的老头们管用多了。」
闻言,赫拉克勒斯非但没生气,反而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。他用力拍打着大腿,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。
他觉得这灰白色的家夥简直是和自己一样的绝妙怪胎。
荷马被这笑声感染,也跟着咧开嘴。
他伸手在身侧摸索了一阵,抓起破旧的里拉琴,抱在怀里。
「铮—当一盲童笨拙地拨弄琴弦。
刺耳的音符在橄榄树下凄厉地尖叫。
赫拉克勒斯捂住耳朵,笑骂道:「停下!停下!小家夥,你这是在谋杀我的耳朵!」
他大步跨过去,一把夺过荷马手里的里拉琴。
半神魁梧的躯体盘腿坐下,将纤细脆弱的木琴架在粗壮的大腿上。他用刚刚生撕了牛皮、沾满泥污与血痂的巨大手掌,轻轻覆上琴弦。
闭上眼睛,手指拨动。
「叮」」
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。
如山泉落在青石上的清脆。
紧接着,手指在琴弦上跳跃、翻飞。
粗犷的半神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缪斯女神降临般的优雅。
悠扬的旋律在空气中荡漾,化作微风,抚平了周遭的燥热与血腥。
琴声里有星辰的轨迹,有森林的私语,有着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完美韵律。
荷马呆住了。
盲童长大了嘴巴,空洞的眼眶里写满了震撼。
他抓住自己的膝盖,生怕这不可思议的琴声溜走半分。
一曲终了。
余音绕梁。
赫拉克勒斯睁开眼,得意地挑起眉毛。
荷马如梦初醒,猛地扔下盲杖,双手在地上疯狂摸索,一把抓起那块刻满划痕的泥板。
「怎麽了?」赫拉克勒斯不解地看着男孩急躁的动作。
「我要记录下来。」荷马手指在泥板上飞快地比划,声音激动得发抖,「我要让所有人知道。在底比斯的城外,居然藏着一个会弹琴唱歌的农夫!」
赫拉克勒斯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放下里拉琴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大声纠正:「我是英雄!我年幼之际就杀过两头蛇,我捏碎了它们————」
「6
「」
「那你认字吗?」荷马打断了他的丰功伟绩,抛出一个务实的问题。
赫拉克勒斯喉咙卡壳了。
「————想来是不认得了。」他叹气。
荷马了然地点点头,手指继续在泥板上抠挖。
「那就对了。」
「种地烂,力气大,会弹琴,还是个文盲。你是个会特殊技能的农夫。英雄才不会自己种地。」
赫拉克勒斯:
」
他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「滋啦一」
火堆上的牛肉冒出浓郁的焦香。
转过身,赫拉克勒斯粗暴地折断树枝,将烤得焦黄滴油的肉块一分为三。他自己留了一大块,将其余两块分别递给荷马与奎托斯。
油脂顺着树枝滴落在乾枯的草叶上。
赫拉克勒斯大口撕咬着滚烫的牛肉,任由肉汁糊在胡须上。他大口咀嚼着,目光在对面的两人身上扫视。
「所以...」他咽下肉块,语气恢复了正经,「你们两个,一个瞎眼的小鬼,一个带着杀气乱逛的冷脸农夫。大老远跑到色萨利来做什麽?」
荷马双手捧着烤肉,小心翼翼地咬下边缘最嫩的一口。
「我们去底比斯。」
男孩含糊不清地回答,「旅人说,底比斯城外有一座阿波罗的神殿。那里有能治癒一切的泉水,我想去试试能不能治好眼睛。」
66
「」
赫拉克勒斯的牙齿卡在半截牛筋上。
太阳渐渐西沉,橄榄树的阴影拉长,刚好覆过半神沾满泥浆的脸庞。
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。
「那你们要失望了。」
放下牛肉,男人似乎有些无奈。
荷马皱了皱眉,盲眼不安地转动着。
「为什麽?」
「因为底比斯外的太阳神殿,已经破落了。」
「破落了?」荷马追问,「神殿怎麽会破落?」
「因为那里的主祭。」赫拉克勒斯笑了笑,「曾试图教我拼写文字、教我识字的老师,阿波罗之子利诺斯。」
「死在了我手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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