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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9 老朱猝然询考

    99 老朱猝然询考 (第2/3页)

朱元璋也忍不住问道:「附子?」

    许克生不为所动,继续道:「陛下,附子虽然药力峻猛,但是亦可温壮元阳。」

    朱元璋捻着胡子,看着许克生不说话。

    他在心中也是叹息不已,附子大热、有毒,敢在朕面前敢说给太子用附子的,也就寥寥几个人了。

    ~

    许克生解释了一番,然後就闭嘴等候旨意。

    朱元璋突然又问道:「还有呢?」

    其实,他自己也是下意识地追问一句。

    太子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,他期望许克生能再出奇招,力挽狂澜。

    许克生躬身道:「陛下,晚生没有其他看法了。」

    太子病情凶险,现在当务之急是培固元气,让他脱离危险。

    这种情况,没有捷径可走。

    朱元璋有些失望。

    从许克生第一次入宫就造了雾化机关,巧妙地解决了太子的痰疾。

    到後来炮制的两种药材,都对太子的病情起到了很好的作用。

    他已经习惯了许克生不按常理出牌,带给大家一次又一次惊喜。

    没想到,今天太子病重了,许克生却按常理了。

    一直期盼的惊喜没了!

    朱元璋突然感觉一阵倦怠袭来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人能做出那麽多,已经够努力了,他没有苛责。

    何况许克生的做法都还在用,太子现在虽然痰疾复发,但是有了雾化机关,对其他方子就减少了很多干扰,至少用药配伍上就少了很多顾虑。

    顿了顿,朱元璋微微颔首:「就这样吧。留下值班的御医,其他人都散了吧。」

    众人纷纷躬身领旨告退。

    勋贵、重臣们陆续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蓝玉也走了,临走前看了一眼许克生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有心想问问许克生对病情的判断,但是场合不对,他大步出去了。

    ~

    重臣们散去,朱元璋也离开了咸阳宫。

    一路踟蹰,习惯地向谨身殿走去。

    周云奇带着几个侍卫吊在後面。

    朱元璋的心情很糟糕,前几天太子突然又有了痰疾,但是没有引起他的注意,因为病情偶尔出现反覆,这也是难免的。

    自从开春以来,太子的身体一直在向好,甚至都能下地锻链。

    朱元璋以为未来也是如此,没想到傍晚太子白天就突然咳血,还晕倒了。

    虽然很快被救醒,但是太子的身体状况明显差了,躺在床上,似乎又回到春节时候的状态。

    想到太子前不久复发的痰疾,朱元璋无比後悔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就该注意了。

    王院使、戴院判领衔上了奏本,建议减少太子的处理朝政的时间,有更多的时间休养。

    当时,他也是同意的。

    但是朝廷的事情太多了,有一些重要的事情他忍不住想和太子商量。

    而太子为了能回答他的问题,必然要花时间去了解,花心思去思索。

    是自己太大意了!

    如果时光倒流,他宁可让朝政荒废,也不会去麻烦太子的。

    还有一件事,一度让他烦心,就是宫中出现一股流言。

    自从太子复发痰疾,宫中开始谣传,正是许克生的存在,才导致太子病情不稳定。

    毕竟许克生只是生员,又如此太年轻,又不是御医,甚至都不是医士。

    据锦衣卫回禀,宫外的勋贵、重臣圈子也零星有了类似的传闻。

    朱元璋心智坚韧,当然不会一句两句流言就信了。

    戴思恭多次夸奖许克生的医术,王院使也表示认可。

    太医院两个医术高超的御医都认可,许克生的医术肯定没有问题的。

    这几个月的治疗,许克生也已经证明了自己。

    不过是一些人对太子的病情无能为力,就开始寻找替罪羊罢了。

    唯一尴尬的,不过是许克生昔日「兽医」的身份罢了。

    要不是太子下了领旨充许许克生继续从事医兽的行当,朱元璋早想命令许克生停止兽医的接诊了。

    但是今天太子昏厥,让朱元璋对许克生的信心也动摇了。

    他也担心流言进一步壮大,才决定突然考核一番,当着重臣的面。

    如果表现佳,就继续用,重臣们也见证了考核,流言不攻自破;

    如果表现不佳,那就交给院使、院判处理,是驱逐出宫,还是限制使用。

    万幸的是,许克生回答的很好,表述的脉象和院使、院判的判断一致,药方也几乎一样。

    明天的方子虽然看似凶险,用了有毒的附子,但是朱元璋也不是迂腐之人,毕竟是药三分毒。

    如果前怕狼後怕虎,总是顾及药的毒性,太子的病就更不好治了。

    更何况,戴院判也提了添加附子的建议,当时王院使态度含糊,虽然没有赞成,但是也没有明确反对。

    许克生和大国手戴思恭不谋而合,这让朱元璋很欣慰。

    至少也证明了许克生的医术是没有问题的。

    ~

    前面就是谨身殿了,窗户透出明黄的烛光。

    想到殿内还有堆积成山的奏疏等着自己去批阅,朱元璋感觉更累了,双腿灌了铅一般。

    他站住了,看着夜色下沉静的谨身殿,一点也不想进去。

    他突然拐了一个弯,朝深宫走去。

    周云奇不明所以,带着侍卫跟着走,莫非陛下要去哪个妃子坐一坐?

    看着洪武帝的方向,周云奇很快就明白了,陛下这是要去坤宁宫。

    不出所料,朱元璋一路走到坤宁宫前。

    站在台阶下,朱元璋擡头看去,坤宁宫沐浴在月华之中,黑黝黝地没有一丝灯光。

    这是马皇後昔日的宫殿。

    自马皇後去世後,朱元璋没有再封皇後,这里就空了,偶尔作为他召见皇族、举办宴会的地方。

    朱元璋拾级而上。

    一步,一步,几乎是拖着两条腿,走的很慢。

    寂静的夜晚,他的脚步声在空中回荡。

    在大殿前站住,朱元璋背着手,看着漆黑的宫殿发呆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昔日马皇後在的时光。

    周云奇急忙示意宫人,去拿一个锦垫来。

    陛下夜里累了,常来这里散心,每次都要靠着柱子坐一会儿,和「马皇後」

    说说话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朱元璋靠着一根柱子缓缓坐下。

    周云奇适时塞进去一个锦垫,然後退後,再退後,一直到十步之外。

    朱元璋看着高大的宫门,叹了口气:「妹子,标儿的身体又不好了。」

    「御医们都说他是累着了!」

    「妹子,是俺没照顾好他,让孩子太累了!」

    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哽咽了。

    也只有在这里,他才能有眼泪,才能微微露出心中潜藏的脆弱和情感。

    周云奇和侍卫们远远地站着,距离恰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麽。

    停了片刻,朱元璋又低声道:「可他是太子,是大明的储君,咱也想让他早日积累经验,以後做一个一代明君。」

    「妹子,你说是咱太心急了吗?」

    「妹子,你说咱该怎麽做?」

    「其实标儿很优秀了,他仁厚爱人,做事周到,思虑长远。」

    「标儿一定会是个明君,超越咱,超过历代明君,建立比贞观、比文景更好的治世。」

    「6

    ,朱元璋絮絮叨叨,将朱标夸了一通,大儿子必将是历史上的第一圣君。

    说累了,他沉默了下来。

    良久,他叹了一口气,低声道:「妹子,今天咱是真的怕了!标儿竟然咳血了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他的眼圈又红了,老泪在眼眶里打转,再也说不下去,只能无力地靠在柱子上。

    此刻他不是千古雄主!

    不是可以操控臣民生死的帝王!

    他只是一个无助的老父亲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又低声道:「妹子,那些御医都是老油条,只知道推卸责任,用药四平八稳,咱将下午值班的两个废物扔进了诏狱。」

    「现在太医院医术最好的是戴思恭、王院使,但是王院使有些滑头,不如戴思恭耿直,敢担责任。」

    「对了,还有个许克生,之前和你说过的,兽医!」

    朱元璋忍不住笑了:「兽医给太子治病,史书上咱占了头一份。咱都不知道以後史书上怎麽写,後人怎麽说咱。」

    「为了标儿,咱不在乎了!」

    「咱的骂名肯定不少,被人讥讽两句都不算什麽了。」

    「妹子,俺有预感,标儿的病就看戴思恭、许克生两个人。」

    顿了顿,他叹了口气道:「没办法,其他御医靠不住啊!不是水平不行,就是顾虑太多。也就这两个还有医家的良心。」

    月色朦胧,朱元璋孤独地靠在盘龙柱上,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空气的爱人说话。

    发泄心中的担忧,描绘对未来的期盼。

    夜渐渐深了。

    朱元璋终於说累了,靠在柱子上不说话,半闭着眼,看着月光下朦胧模糊的大殿发呆。

    ~

    咸阳宫。

    等众人都走了,许克生才最後去了公房。

    今日戴思恭不在,他一个人独占一个小屋子。

    少了一个可以放心说话的前辈、朋友,他感觉有些孤单。

    承受的压力无法通过聊天发泄一番,刚进屋的时候甚至有些坐卧不宁的。

    心中也有些担忧,戴院判不会出事了吧?

    院判可是自己少有的可以信任的一位盟友,也是一个有担当的前辈,希望他没有被洪武帝迁怒。

    许克生开始研墨,准备练习书法来平复一下心情。

    现在值班的御医必然在整理夜里的安排,许克生打算稍晚一点去找他们,索要近三日的医案。

    过去都是戴院判拿过来,不需要他操心,今天一切都是亲力亲为了。

    铺开一张宣纸,用镇纸压住。

    他拿起了毛笔,外面有脚步声传来,有人站在门外咳嗽了一声。

    竟然是王院使。

    许克生急忙放下墨条,走过去拱手施礼:「晚生参见院使!」

    王院使满脸疲倦,无力地摆摆手:「无需多礼。」

    他递了一叠纸过去:「这是近三日的医案,你看看吧,明天自会有人来取走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闻言大喜,正是自己要找的,急忙双手接过:「晚生谢过院使!」

    王院使微微颔首:「你好好干吧,老夫去找个地方小憩片刻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跟着送了出去,顺便问道:「院使,怎麽没见戴院判?」

    「院判啊,他去检查药房的药材了,明天就过来。」

    「好的,晚生知道了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放心了,戴院判没出事就好。

    王院使说的药房应该是太医院下设的药房,里面都是来自全国各地最好的药材。

    王院使走了。

    老人挺直的腰板今晚佝偻了,过去轻快的脚步变得蹒跚,「老仙翁」一夜之间老态尽显。

    许克生心中叹息,太子的病情如此凶险,纵然是王院使也害怕了。

    不知道戴院判怕了没有?

    ~

    看着王院使消失在夜色中,许克生回到窗前坐下。

    透过窗户,可以看到外面值守的内官也多了不少。

    将茶几收拾乾净,端着一个烛台过来。

    清冷的月光穿过窗户照了进来,恰好落在医案上。

    许克生看的很认真,先从两天前开始看,最後才看今天的。

    看完之後,他放下医案。

    之前的他都烂熟在心了,他将最近七天的脉象联系起来,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波动的曲线。

    曲线的趋势是掉头向下的。

    他拿起太子咳血、晕厥之後的医案来回看了几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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