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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9 老朱猝然询考

    99 老朱猝然询考 (第3/3页)



    脉象和自己诊断的毫无二致。

    药方也是独参汤,不过御医没有添加其他药物。

    许克生推测他们就是要先稳固太子的病情,先脱离险境。

    有雾化机,陈皮可以不用;

    白术之类的暂时属於可用可不用的。

    太医院用药一向温和舒缓,不改独参汤也是稳妥的一种做法。

    虽然有些固步自封,但是影响不大,或者说和加了白术、陈皮的药方相比,各有千秋。

    药方的署名是王院使、戴院判,说明戴院判当时还在咸阳宫,那出宫就是宵禁之前。

    即将宵禁了,院判去查什麽?

    难道在药房过夜吗?

    ~

    门前有人轻轻咳嗽一声。

    许克生擡起头,一个朴素的老人就在门口站着。

    竟然是元庸!

    许克生急忙起身,「元内使,快请进!」

    许克生上前将他迎进来。

    他正张罗着倒茶,元庸摆摆手,小声道:「许相公,别麻烦了,老奴说几句话就走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双手将茶杯递了过去,笑道:「太子睡下了,你一时也不忙,来吧,坐下说话。」

    两人客套了一番,元庸最後也在窗前坐下。

    许克生询问了元庸的近况。

    元庸难得露出了笑容:「托您的福,比过去要清静多了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笑道:「那就太好了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也耳闻过,元庸在钟鼓司很不得志,属於被排挤的边缘乐匠,粗活重活有他,好事就和他无缘了。

    来了咸阳宫,元庸就自在多了。

    他是唯一负责音乐疗愈的,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不仅没人打扰他,更没有人对他的活计指手画脚。

    元庸主动说道:「老奴最近试着用了琵琶、钲、琴,还有你推荐的水晶、钵盂之类的。」

    「哦?」许克生急忙问道,「太子反应如何?」

    「太子说善」。」元庸笑道,「每次太子殿下都能安睡,老奴很荣幸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看的出来,元庸很有成就感,对这份工作很满意。

    许克生笑了,太子满意就好:「你好好琢磨,多试验不同的材料,能发出声音的都想想,不一定局限於乐器。等你积累的多了,就可以整理出一套医理了。」

    元庸眼中有光,重重地点点头:「老奴学识浅薄,以为弹奏乐器就是一辈子了。许相公这次的推举,让老奴看到了一个新的方向,老奴无论如何也要朝您说的这个方向走一走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鼓励道:「你一定行的。」

    外面有宫人走过,两人都默契地端起茶杯,喝起了茶。

    ~

    等宫人走远了,元庸不敢久留,便低声道:「今天下午值班的两个御医,全都被下了诏狱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有些惊讶,身上袭过一阵寒意。

    不用猜测了,太子於不出这事,是洪武帝发怒了。

    元庸又说道:「院判傍晚开了药方,没等太子殿下用药,陛下就派他去了药房检查药材是否合用。」

    ???

    许克生愣了,陛下这是做什麽?

    即便去药房检查药材质量,也不急於一时,完全可以等太子服药之後,检查了服药的效果之後再去的。

    元庸放下茶杯,低声道:「许相公,老奴该回去了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没有挽留,起身相送。

    宫中不喜欢宫人互相串门,一旦被人告发,元庸容易被责骂。

    许克生送到门口就止步了,避免被人看见。

    元庸今晚来通风报信是冒着一点小风险的,许克生心存谢意,记下了这份人情。

    ~

    等元庸走远了,许克生又将今天傍晚的医案拿了起来,仔细阅读了一遍。

    其实太子就是累的。

    病情刚开始好转,就开始迅速增加工作量,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今天就摆烂了。

    之前王院使、戴思恭还上了奏本,自己也签了名的,大家都肯请陛下出面,去劝阻太子少干活多休息。

    现在证明,那个奏本没起作用。

    不知道洪武帝现在後悔了吗?

    如果太子病情好一点就不珍惜,就要迫切地去处理朝政,许克生几乎可以肯定,这病治不好了。

    不听医嘱的病人,哪有未来。

    许克生心中吐槽了一番不听话的太子,对未来的治疗也有些迷茫。

    一方面是诱人的权力,一方面是无法支撑的身体。

    这要看洪武帝、太子如何选择了。

    ~

    病人是否配合,自己几乎无法左右。

    许克生又拿起了今晚的医案,仔细看了脉象和独参汤的药方。

    复盘了在大殿洪武帝的几个问题,许克生才发现自己回答的很直接,不如医案上的委婉。

    医案上没用「脉数」,而是说脉率偏高。

    许克生没有鄙夷这种做法,这才是官场的生存之道。

    他暗暗记下,今晚学到了!

    以後自己再说这类就可以触类旁通,用相对温和的词语来描述,避免刺激了洪武帝,也给自己留一些後路。

    放下医案,许克生捧着茶杯,喝了一口浓茶。

    望着窗外的夜色,他陷入了沉思。

    自己把的脉、开的方子,和医案如出一辙。这本来没什麽,遇到这种情况,按照医理就该如此。

    当病情危重的时候,选择的余地很小,就那几种药材、几种方子。

    差别就是加一味药、少一味药的区别,这些都不影响大局。

    洪武帝不让自己提前阅读今天的医案,更是直接让自己回答脉象、开方子。

    王院使在寝殿也一反常态,不说方子,不说针灸的穴位。

    他们意欲何为?

    联想到在自己进宫之前,朱元璋将戴院判派了出去。

    许克生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这好像是————

    一次考试?

    自己终究太年轻了,进宫一直和戴思恭搭档。并且因为没有开药方的权限,自己开的药方都是戴思恭署名,自己附署。

    这很容易被人误解,一些药方其实是戴思恭在主导。

    幸好雾化机、蜜炙麻黄、盐炙杜仲都是实实在在的。

    看着朦胧的月色,许克生不由地苦笑一声。

    从正月至今,也小半年过去了。

    当初进宫太医院询问了几个问题,自己就过关了。

    没想到时隔这麽久,洪武帝竟然今天突然袭击,来了一次考核。

    洪武帝亲自主持!

    勋贵、重臣旁听!

    这不是小场面,这是一次大考!

    就是不知道洪武帝对考核满意吗?

    许克生这才意识到,为何朱元璋突然将戴思恭派遣出去。

    是担心他按照帮助自己吧?

    许克生不由地笑了,洪武帝做事,思虑的竟然如此细致。

    如果是这样,明天一早戴院判就回来了。

    许克生又想到了最後一个回答。

    今天的脉象、药方都对得上,但是自己对明天的用药,提出的建议是在独参汤的基础上增加附子。

    这和太医院温和舒缓的用药思路大相迳庭。

    许克生挠挠头,刚才没想到这一点,不然和王院使交流几句,询问一下太医院对明天用药的思路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许克生没有去纠结什麽时辰了。

    许克生虽然不用值夜,他也困意全无,但是他站起身,准备休息了。

    明天一定是连轴转的一天,能有吃饭、喝水、去厕所的机会,那就算是轻松了。

    现在要抓紧休息,养精蓄锐。

    但是他没有躺下,直接找了一个蒲团,在上面盘腿打坐。

    随着呼吸慢慢变得悠长,他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。

    人已经睡了,但是又保持了一点警醒。

    如果夜里有突发的事情,方便第一时间觉察。

    ~

    坤宁宫前。

    朱元璋说累了,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的精神十分萎靡,但是一点困意都没有。

    帝王是孤独的。

    有了心事,有了苦闷,无人诉说,只能自己排解。

    因为一旦说出去,走漏了风声,会引起无数的揣测、联想,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波澜。

    过去马皇後在,朱元璋会和她发发牢骚,说说心里话。

    後来马皇後不在了,来坤宁宫对着空气说话,仿佛又回到了马皇後还在的日子。

    每次来自言自语一番,心情都会好受一些。

    今天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终於不像在咸阳宫的时候那麽压抑了。

    良久,朱元璋才扶着膝盖试图站起来,但是浑身酸软,又一屁股坐下了。

    他擡手招呼随从:「云奇,回去。」

    周云奇急忙过来,搀扶他起身。

    一行人朝谨身殿走去。

    朱元璋依然步履沉重,但是比来的时候已经轻松了不少。

    ~

    回到谨身殿,朱元璋喝了一杯水,习惯地坐在御案前批阅了几本奏疏。

    困意终於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这次不用宫人催促,朱元璋自己放下了御笔。

    该睡觉了,明天还有朝政,还有标儿的病情。

    辛劳了一天,老人早就撑不住了,脑袋沾了枕头就迷糊了,很快发出鼾声。

    梦里,他看到了马皇後,妹子似乎有些不高兴,责备他让几子累着了。

    他又看到朱标,又在咳嗽,还咳出了大口的鲜血。

    朱元璋醒了,大口喘息,心在狂跳不止。

    喘息片刻,心情才慢慢平静。

    之後他就睡不着了,这是老人的通病,一旦中途醒了,就再难入睡。

    朱元璋之後就一直半睡半醒的。

    他的心里挂念着太子的病情,越想越心惊肉跳,人也越来越清醒。

    他尝试着用一些入眠的法子,希望能再深睡一会儿。

    明天还有早朝,还有小山一般的奏疏需要批阅。

    可是他越想睡,反而越清醒。

    强行闭眼,在床上辗转反侧,终究还是睡不踏实。

    心事太重,人就容易烦躁,朱元璋在出了一身细汗之後,轻盈的锦被变得沉重,捂的他浑身燥热。

    人已经彻底清醒了,睁开眼看着帷帐。

    浑身都不自在,甚至关节都开始痒了。

    终於。

    他掀开锦被,一骨碌爬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决定不睡了。

    值班的宫女被惊动了,急忙起身过来查看。

    「什麽时辰了?」朱元璋询问道。

    「陛下,寅初了。」宫女回道。

    「不睡了,给朕找一身便服。」

    五更天了,可以起床了。

    朱元璋换了衣服,简单洗漱後晃晃悠悠去了前殿。

    喝了一杯水,开始批阅奏疏。

    朝廷早就没了丞相,太子又病倒了,海量的朝政都压在了他一个老人的肩上。

    看了几本之後,他就看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心里似乎有一团火苗在炙烤,让他很不自在,心烦意乱。

    还是太子的病情,让他忐忑不安,不知道御医们这次有多少把握,又会如何治疗。

    啪!

    他重重地放下御笔。

    值班的宫人都是微微哆嗦了一下,头垂的更低了。

    朱元璋起身在殿内踱步,他想找个御医聊聊病情。

    王院使说话圆滑,被他第一个排除了。

    戴思恭医术高明,敢於直言,可以放心地问。

    可惜为了考核许克生,朱元璋担心他暗中协助,就将他派出宫去查药材了。

    朱元璋站住了,沉声道:「传许克生来见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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