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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7 药渣呢?(1/2更)

    127 药渣呢?(1/2更) (第3/3页)

道:「对啊,重新给俺们开个方子解毒吧。

    「救救俺们吧!老人这眼看就不行了!」

    「开个催吐的方子吧?」

    「对啊,催吐!快让老人吐出来!」

    「...

    章延年看了一眼病人,已经奄奄一息了,无力地叹了口气:「毒入肺腑,神仙也救不了了。抬回去吧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也跟着劝道:「已经晚了,抬回家吧。」

    见病人家属不愿意走,许克生解释道:「病人是今天早晨吃的药,时间这麽久,药毒已经损伤了络脉,现在肝络瘀阻,肝脾两伤,已非人力所能解决了。」

    「催吐没什麽意义,除了徒增病人的痛苦。」

    送药渣来的老妇人已经坐在病人身边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老人低声呜咽,让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许克生心里很同情,但是他也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土三七中毒深了,基本上就是凉凉。

    何况这个时候再开药,不仅是多余,还是给自己找不痛快。等病人毒发身亡,一旦打起官司,就扯不清了。

    病人家属有些接受不了,情绪又激动起来,「见死不救,开什麽药店?」

    「你们就是故意的,跟俺们置气呢!」

    「俺们也没说什麽,你们怎麽能这样?」

    「你们还神医哩!」

    「————"

    他们说话越来越难听,章延年听到竟然牵连了师父,气的手脚冰凉,「这群混帐!不可理喻!」

    「非人哉!」

    「————"

    药店的夥计忍不住和他们吵了起来。

    坊长怒了,大喝一声:「不服气就去见官,让县尊老爷判。」

    病人家属瞬间都老实了,嘟囔几句,不敢再嚷嚷。

    自己家买了毒药,毒死了老人,一旦去了衙门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。

    他们抬着病人灰溜溜地朝外走。

    坊长堵住他们的去路:「留下药渣再走!」

    有一群邻居帮着助威,他们只好倒下药渣。

    看他们走远了,坊长叹了一口气,」这群混帐东西,为了省钱,自己亲爹都坑。」

    他找药铺要了一张油纸,将药渣兜了起来。

    「小老儿现在去报官。」

    按照《大明律》,买错药的中年汉子要被判杖刑、流放一百里。

    坊长如果不去报官,属於知情不报,一样是犯罪。

    ~

    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。

    章延年看着许克生,心中感慨不已。

    这个年轻人和师父同辈,不仅医术高明,遇事也能沉住气。

    今天幸好他来了!

    章延年拱手道谢,感激地说道:「许相公,幸好有您出手相助,不然今天真的不好收场了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看看他,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。

    如果章延年一开始头脑冷静,一步一步排查,病人家属根本闹不起来。

    刚才的问题就出在章延年怀疑自己,给了病人家属可乘之机。

    这种就是心理问题,需要自己跨越过去。

    跨过去,还能成为名医;

    跨不过去,还不如弃了医生这个行当,免得自己痛苦又惹麻烦。

    「你忙吧,我走了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抬脚就走。

    章延年亲自将他搀扶上驴,看着驴走远了,才回到药铺。

    收拾了桌子,章延年吩咐夥计,不要再留病人,今天不出诊了。

    去了後堂,章延年一屁股坐下,终於有时间梳理刚才的事情。

    沉思良久,他才下了最终的决定,拿着医疗袋走了。

    ~

    太医院。

    戴思恭正在公房里临窗而坐,右手边的窗台上放了一杯清茶,左手医书。

    一杯茶,一本书,晒着暖阳,老院判十分惬意。

    太子病情稳重向好,他也没了压力。

    虽然他和许克生判断,三五年後还会复发,但那是三五年之後的事了,不影响眼前的放松。

    受许克生的影响,他已经放弃了茶汤,开始泡茶叶喝。

    手里拿的是一本游记,其中记载了一些地区特有的药材,戴思恭看的很入迷。

    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,似乎是这里来的。

    戴院判转头看了一眼,竟然是自己的徒儿章延年。

    今天他该在药铺坐堂,怎麽来了?

    转眼间徒儿的身影就消失了。

    戴院判放下书,有一种不好的感觉。

    门被轻轻敲响。

    「进来吧。」戴院判回道。

    章延年推开门走了进来,躬身施礼:「师父!」

    「怎麽没在药铺坐堂?」戴院判端着茶杯,缓缓问道。

    「师父,徒儿决定以後不行医了。」

    「什麽?!」

    戴院判激动地手一哆嗦,茶水洒了大半,不少洒在了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这个消息太突然了。

    简直是晴空霹雳!

    自己分外得意的弟子,要改行了?

    章延年躬身解释道:「师父,刚才徒儿闯了祸,差点让药铺也跟着吃了官司。」

    「你慢慢说,什麽事?」戴思恭强迫自己也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徒弟已经到了中年,不能再打了。

    章延年将前後经过说了一遍,最後道:「幸好许相公及时赶到,又让夥计将药渣给哄到了药铺,不然就被他们给讹了。」

    戴思恭疑惑道:「这是病人家属胡来,和你有什麽关系?为何就不行医了?」

    「遇到讹诈的你就放弃?」

    「就这点出息?!」

    「为师还是太医院的院判,一样也有人讹的。难道为师的这个院判不当了?」

    戴思恭越说越激动,声音越来越大。

    最後胡子都翘了起来,脸色涨红,唾沫星子四溅。

    恨不得现在跳起来,将劣徒打一顿解气。

    章延年苦笑道:「老师,和今天的病人家属无关。经历了今天的事情,徒儿才发觉自己依然忘不掉上次失手误诊的孩子。」

    「每次开方子都不自信,总是瞻前顾後,配伍的时候尤其痛苦。」

    「别人一提出质疑我就害怕,以为自己真的错了。」

    「这样下去害人害己,还不如放弃行医。」

    戴思恭:

    」

    」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该说什麽了。

    徒弟的这种问题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,他也没有良策。

    沉吟良久,他才缓缓道:「你先回去,让为师好好想一想。你不想行医的想法,暂时不要和别人说。

    "

    ~

    看着章延年远去的背影,戴思恭捻着胡子,格外头疼。

    徒弟的这个不自信的毛病,自己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治癒的办法。

    心疾还须心药医,可是这「心药」是什麽?

    戴思恭刚才闲适的心情荡然无存,只剩下迷惘和烦躁。

    徒弟说的对,如果坚持让他行医,不知道哪天会捅出大篓子。

    如果同意他放弃行医,————

    二十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,戴思恭为徒儿感觉心疼!

    再说了,放弃行医,徒儿又靠什麽活着?!

    嘶!

    师徒如父子,看着孩子一天一天长大,终於能独当一面,结果突然一切成果都要化为虚无。

    戴思恭心里很难受。

    既心疼徒儿昔日的付出,也担忧他的未来。

    戴思恭心神恍惚,扯掉了两根胡子,疼的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也瞬间想到了办法。

    ~

    章延年说许克生向东去了,那是去皇宫的,今天他该去谢恩。

    去找许克生问问,看他有良策吗!

    他用「黄梁一梦」治好黄长玉的脑疾,真是奇思妙想!

    想必他也能匠心独运,治好劣徒的心疾!

    !!!

    戴思恭眼睛一亮,越想越觉得有道理。

    只顾着自己烦恼了,怎麽忘记了身边就是神医!

    他立刻站起身,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常服。

    现在入宫!

    去找许克生拯救徒儿!

    他的手刚伸出去,却又僵在半空。

    许克生一直都在,随时可以去找。

    但是总不能空着手,只凭一张嘴说吧?

    许克生最不喜欢御医口述病情,他要纸质的记录,包括很多的内容:

    具体日期的详实数据;

    对病症的详细描述;

    病人反应;

    御医的分析;

    他重新回到书案後,拿出纸笔,开始准备章延年的「医案」。

    按照许克生的要求,边想边写,一一列明案情。

    甚至还起来查找昔日的档案,修订一些记忆上的错误。

    又将过去他给徒儿诊治的情况,全部详细写下。

    这些出诊的内容都在他的脑海里,下笔如风,很快就写了一叠纸。

    戴思恭一度放下笔,出门叫了一个仆役,让他去给章延年送一份信。

    章延年家里肯定保存了一些医治的方子,戴思恭索要过来,打算整理後补充进医案。

    他要拿一个最翔实的医案,请许克生给徒儿治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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