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2 浑水的下面是什么 (第3/3页)
走了一段路,董百户见四下无人,便压低声音道:「陛下要查太仆寺!」
许克生有些惊讶,自己上的题本犹如石沉大海,太仆寺怎麽就出事了?
「董兄,你的消息确定吗?」
董百户神情凝重:「许兄,在下来的时候刚听到消息,太仆寺少卿欧阳年,清晨在书房服毒自杀了。」
「陛下为之震怒,下旨将太仆寺卸任的寺卿、几个寺丞全都抓进了诏狱。」
「同时命兵部左侍郎兼理太仆寺。」
顿了顿,他的声音更小了:「来之前,在下刚请陈玉文寺丞去了诏狱。」
许克生心头巨震,忍不住脱口而出:「董兄,都是积年旧帐,欧阳年并不是罪魁祸首吧?他怎麽还自杀了?」
他在心中推测,肯定和自己弹劾的奏疏有关。
估计是老朱派员下来查了,将欧阳年给吓死了。
董百户听的糊涂,急忙问道:「许兄,什麽「旧帐」?此话从何说起?」
「在下知道的消息,都来自锦衣卫衙门,对幕後知之甚少。」
许克生没有隐瞒,将自己弹劾太仆寺侵占民田的事情解释了一遍。
嘶!
董百户倒吸一口凉气,」许兄,太仆寺这下要倒下一片了!」
许克生摇摇头,「关键是看租子最後进了谁的腰包,现在这种时候,谁拿谁倒霉。」
许克生陷入了沉思。
自己查到的档案,侵吞的土地都是很早之前的,郭恒案後就停止了。
其实和欧阳年问题不大,最多就是租子的问题。
许克生推测,租金应该是人人分润的,到欧阳少卿手里不会太多。
是被老朱给吓的?
还是有更大的问题,让欧阳年恐惧?
还是说————
太仆寺的案子,许克生一开始以为不过是一汪浑水下。
现在看来,浑水的下面,难保不是深潭,其中,也许还藏着令人胆寒的隐秘。
~
两人走到了路口,恰好看到一个车队沿着太平街一路向北。
二十多辆车连成长龙,车上装满了各种箱笼,还有几辆车装了棚子。
队伍前後都有士兵押送。
有几个男人坐在车辕上,抱着长鞭,蜷缩着身体,一个个无精打采。
车棚里有女人在低声啜泣。
董百户指着队伍道:「这些人是迁徙去辽东的,这些士兵在押送他们去燕子矶码头登船。」
许克生有些不解:「这个时候去辽东?朝廷很少冬天送人去辽东的。」
这一路向北,越走越冷。
这一个车队最後能活着到辽东的,不知道能剩下几个人。
难道这些人得罪了哪位大佬?
董百户笑道:「许兄,这可是你的老熟人。」
许克生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如果是仇家,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燕王。
队伍中间,一辆驴车的窗户帘子打开了,一个苍老的脑袋探了出来,打量着京城的景色,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。
「老夫今生最後一次看到京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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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声音淡漠,透着无尽的悲凉。
竟然是黄老太公!
许克生恍然大悟,竟然是那个得「脑疾」的黄长玉的族人。
许克生不由地摇头叹息。
董百户叹息道:「谁让他们是黄长玉的族人呢。本来太子开恩,让他们明年春天再走,谁想到黄长玉再次作死要害你。」
「他们是迁」,不是流」,不然哪有资格坐车。」
许克生随口问道:「黄长玉已经受戮了?」
董百户摇摇头:「这厮————下落不明。」
「陛下不是下旨,要处死的吗?」许克生有些意外。
董百户解释道:「旨意送到了船上,将他拉到甲板上行刑的时候,他撞开了士兵,跳入了长江。最後活不见人,死不见屍。」
「看押的总旗、小旗,因此都被撸掉了。」
许克生微微颔首,祸害遗千年,说的就是黄长玉这种。
他有一种预感,这厮应该还活着。
黄家过去是有名的大海商,家里水手无数,说不定这贼厮水性绝佳的。
~
过了路口,大家该告别了。
董百户要去定淮门办差,然後回衙门等候命令,太仆寺不可能只抓几个大佬,今天注定是他忙碌的一天。
许克生则要回家,手压井还等着他指挥安装呢。
见许克生拱手道别,客气的有些生分,董百户的心头泛起一丝失落。
他明白,自兽药铺子开业那天,自己阻拦闹事的奴仆时畏手畏脚,许克生心里便存了芥蒂。
但是也不怪人家,屡次三番地帮自己脱困,自己却在关键时刻怂了。
董百户咳嗽一声,「许兄,借一步说话。」
发生的不便再挽回,只能亡羊补牢了。
许克生跟着走到僻静的地方。
董百户低声道:「燕王这次北归,留下了一个姓谢的幕僚,对外声称留下督促儿子的学业。」
「其实,大家都认为他是燕王的眼线。」
「谢平义?」许克生立即反应过来。
「正是。」
许克生有印象了,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矮胖、带有一些倨傲的中年秀士。
在刑部大堂,谢平义当众指控百里庆没有路引,这反倒阴差阳错帮了许克生一把。
不然,许克生真不好强行拘押身为朝廷官员的百里庆。
「知道了,我会留意的。谢谢兄弟!」
许克生暗自记下了谢平义的名字。
能被朱棣看重的,绝非平庸之辈。
一声「兄弟」,让董百户心中一暖,这才踏实地拱手道别。
~
燕王府。
一个极为偏僻的独门院落。
谢平义独自端坐在耳房的上首,仔细阅读手下送回来的各路消息:「百里庆伤愈後,近日始终跟随在许克生左右。」
「张铁柱依然下落不明,属下沿着去镇江府的官道一路寻访,没有人见过他「」
「属下去附近的牲口市场打探,没有发现张铁柱的坐骑的线索。」
「百里庆已在外廓租赁了房子,似乎有长期居住的打算。」
「————"
谢平义放下这些消息,手指轻轻点着桌面,陷入沉思。
百里庆为何突然不寻仇了?
为何又跟着许克生左右?
难道,张铁柱真的死於他们之手?
可是,案发时,他们明明都在上元县衙!
莫非,他们还有同夥?
谢平义摇摇头,自己都笑了,一个农家子弟,一个北平府的不入流小官,哪来的同夥?!
但是,如果张铁柱是逃走了,又会逃去哪里?
天下之大,找一个人,犹如大海捞针。
沉思良久,谢平义终於提起笔,给燕王写了一封信,呈报近期的情况。
首先,他认为,张铁柱的案子查无可查,建议就此搁置。
其次,他分析许克生心机深沉,建议纳入监视的名单,最好安插一个眼线。
他刚把信写了结尾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——
——
「何事?」
谢平义沉声问道。
能进这个院子的,都是他的人手。
「先生,太仆寺少卿欧阳年,清晨服毒自尽。」
「哦?」谢平义坐直了身子,「所为何事?」
「传闻陛下要彻查太仆寺。」来人回禀,「属下仍在打探详情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来人躬身退下了。
听到脚步声渐远,谢平义看着刚写好的信,毫不犹豫地拈起来,放在了一旁的火盆上。
火苗突然燃起,信纸卷曲、燃烧,很快就化为了灰烬。
向北平送一次信花费不菲,还是等太仆寺这场风波出了最终的结果,再向王爷禀报吧。
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