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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8 敲诈本官?许克生以权谋私

    168 敲诈本官?许克生以权谋私 (第3/3页)

小子得叫县尊老爷」!」

    後生正站得笔直、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,闻言匆忙上前一步,叉手施礼,声音带着几分紧张,还有些发颤:「小人蒋三浪拜见县尊老爷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打趣道:「三浪?你上面还有大浪?二浪?」

    蒋三浪的脸更红了,一直红到了脖子,有些不知所措地挪着脚:「呃————禀县尊老爷,没有的。」

    周三柱笑着解释道:「他是家里的老大,下面还有两个妹妹,一个弟弟。」

    「他爷爷当年在江边钓鱼,听到家里生了一个孙子,恰好有三股浪一个接一个拍过来,一浪比一浪有力气,於是就给起这麽个名字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忍不住大笑,「好,好名字!接地气!」

    周三柱这才解释蒋三浪的来历:「三浪是你三婶的娘家族侄,前阵子听说咱们县衙要招衙役,就托我带着他来,想谋个差事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有些意外,将周三柱拉到一边,低声问道:「三叔,衙役的儿子不能参加科举的,他的父母知道吗?」

    「都门清的,」周三柱点点头,「俺早就跟他爹娘说过这茬了,可他们一家子都认准了要来,说在衙门里当差,比在地里刨食强,至少能混口饱饭吃。」

    「三叔,这次招的是皂隶,薪俸很低,也就勉强餬口。」

    周三柱笑了,低声道:「他们都知道的,穿上这身官衣,走在村里,那多体面!以後三浪也多少能照顾家里一二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心生警惕,急忙提醒道:「三叔,我在这当县令,他即便进来,也不能下乡敲诈勒索、鱼肉百姓,让我知道了,可不会顾及情面的。」

    周三柱郑重地点点头:「要是犯了规矩,你随意惩罚,该打的打,该骂就骂,不用顾忌什麽。俺绝无二话!」

    许克生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    衙役的薪俸低,社会地位更低,城里人不愿意做,但是对农村的後生很有吸引力。

    毕竟有一身官衣,回去很威风,说媳妇都方便。

    说是不能考功名,在一个普遍睁眼瞎的年代,功名主要是还是富贵人家的事情。

    贫苦百姓首先想到的是活下去。

    有一个在衙门的人,虽然地位低微,但是在胥吏圈里混个脸熟,多少能照应一番。

    催促子、派民役能帮着减轻负担,避免被胥吏敲骨吸髓。

    虽然当了衙役不能考功名了,但是家族其他人能考啊。

    东方不亮西方亮,总有办法弥补的。

    许克生将蒋三浪叫到面前,目光落在他身上,缓缓开口问道:「今年多大?」

    「小的二十一岁。」蒋三浪挺直腰板,恭恭敬敬地回道。

    「念过书吗?」

    「小人念过三年的私塾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很意外,这年头读书识字的人太罕见了,不要说一个村子都不一定有一个两个,就连三班的衙役也有很多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蒋三浪只要脑子活络一点,以後至少能混个六房的司吏,可比当个皂隶强多了。

    「成婚了没有。」

    「小人成亲了,有了一个三岁的女儿。」

    说起家人,蒋三浪的脸上露出几分柔和的神色。

    许克生见他虽然拘谨,但是谈吐清晰,又读过书,心中比较满意。

    此子可用!

    先将周三柱安排在二堂安坐,然後带着蒋三浪去了大堂。

    命人叫来皂班的班头,叮嘱道:「这人叫蒋三浪,以後跟着你。」

    班头拱手领命,都没仔细打量蒋三浪一眼,就客气地把他带走了。

    许克生坦然地以权谋私,当了官自然要照顾「亲族」的利益。

    更何况蒋三浪本身也还算合格,只是当皂隶,御史知道了也不会说什麽的。

    ~

    天气难得晴好,日头早就爬上了中天。

    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,光柱笔直,落了一地光斑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起了微风,轻轻卷进了大堂,带着微微的寒意。

    许克生拿出钱袋子,吩咐衙役去买了两份午饭,又回了二堂。

    周三柱说道:「启明啊,三浪这孩子能用就用,不能用就让他回去种地,千万别让他连累你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点点头:「三叔放心,轻重我心里有数。要是太不上道,我第一时间就赶他走人。绝不会因为他是咱的亲戚,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    周三柱这才放心了,「知道你重情义,担心你什麽都替他背着。三浪这孩子机灵,但是机灵的孩子心眼也多。」

    「要不是你三婶唠叨了无数次,俺说什麽也不带他来的。

    许克生笑着安慰道:「三叔放心,他现在就是皂隶,闯不出什麽祸事的。」

    ~

    衙役送来了午饭。

    打开食盒,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饭菜。

    许克生和周三柱边吃边聊。

    「三叔,最近村里的日子怎麽样?还顺当吗?」

    周三柱的老脸上满是笑容:「顺!最近日子过的挺顺的。」

    「舔砖一直卖的不错,现在族里按照你说的分工,出的舔砖一个样子,方方正正的,分量也都差不多。」

    「也有不少人按照朝廷给的方子做,但是就不如咱们村的齐整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微微颔首,又问道:「打井呢?」

    周三柱笑容更浓了:「接了十口井的生意了,族里的後生正忙活呢。

    「打井、卖陶管子、竹管子、井头,这些都是钱呢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很意外,有些意外,本以为手压井的费用太高,不会有几个人用的,「这麽受欢迎吗?」

    「因为方便啊,」周三柱一摊手,「读书人,地主老财,家里不缺钱的,都想在厨房、後院打一个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也为他们高兴,单靠种地收入单一,就该广开财路。

    「三叔,以後打井的生意会更多。」

    周三柱笑着提起一次经历:「俺前天带人给一位老先生打井,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,据说当过元代的大官。」

    「他给俺解释,说这手压井宋代就有了,只是密封性、耐用性不如咱们的,还夸咱们手艺好呢!」

    许克生点头赞同:「他说的对,宋代就有了。咱们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,做了缝缝补补,算不上什麽大发明。」

    周三柱却很得意:「知道的读书人可多了,可是愿意给俺们老百姓缝补的,就启明你一个人!

    」

    ~

    两人又聊了些族里的琐事,周三柱突然话锋一转,笑着问道:「俺进了城,就听人说起你上午断的案子,说是有人讹诈牛贩子,被你发现了?」

    许克生将上午的案子简要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周三柱一拍大腿:「对,就是这样,他们还夸你医术通神呢!说是用火将牛给烤了,牛没死,还被治活了。」

    「还有人说,有个少年郎本来已经死透了,被你一针紮下去就还阳了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笑着摇摇头,」以讹传讹啊!哪有那麽神乎其神的。」

    「那头牛是得了急症,是胀气了。」

    「那个孩子只是煤气中毒,本来就没死。」

    周三柱知道他医术了得,明白是被愚夫愚妇给夸大了,,只是当着笑谈,跟许克生说了说,没再多问。

    两人吃过饭,周三柱起身告辞:「晚上记得回家吃饭,俺刚送了两尾鱼。还有一篓子鸭蛋,三娘说要腌咸鸭蛋。」

    许克生跟着送出衙门。

    恰好蒋三浪换了一身皂隶的衣服,头上多了顶小帽,兴冲冲地跑过来。

    「三叔公,您这回去?」

    许克生问道:「分配了什麽活计?」

    「回老爷,班头让小的守大门。」蒋三浪大声回道。

    许克生微微颔首,」好好干。守大门也是个重要的差事,要仔细些,别出岔子。」

    刚来就能守门,以後再去当个狱卒,多接触些衙门里的事。

    日後慢慢在六房轮转,熬资历,积累经验,说不定六房里真能有他一个位置。

    周三柱看蒋三浪喜笑颜开的样子,不由地皱起了眉头,低声呵斥道,「你小子给俺踏踏实实的!满衙门都是你的前辈,你要老实听话!」

    「别仗着认识县尊,就目中无人!」

    「还有,别跟鸟儿似的,满天下扑棱。」

    蒋三浪收敛了笑容,规规矩矩地躬身听训,再也不复刚才的志得意满。

    「三叔公,俺一定好好干,绝不惹麻烦。」

    ~

    许克生送走周三柱,回了公房。

    研了一砚台朱墨、一砚台黑墨。

    将笔墨纸砚都摆放整齐,开始批阅公文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
    日头渐渐西斜,阳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的影子也越来越长,最後终於消散。

    直到许克生觉得冷了,才发现光线昏暗。

    於是他放下笔,穿上了羊皮袍子,走出公房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,风变得急了,吹走了白日的暖意。

    这一天眼看要过去了。

    远处的鼓楼传来沉闷的鼓声,鼓声急促,在暮色中飘荡。

    亮更鼓响了,此刻是酉时。

    许克生去了大堂,确定了夜里值班的人员。

    回到後衙收拾了一番。

    今天要入宫,给太子出诊。

    虽然是例行检查,但是许克生还是将药袋拿上了。

    简单吃了两口糕点,许克生从後门出去,一路向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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