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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39章 针线里的暗涌

    第0639章 针线里的暗涌 (第2/3页)

指甲劈成更细的丝,然后穿针、引线、下针。

    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。

    麦考尔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贝贝的手指。他见过很多绣工,中国、日本、印度的都有,但眼前这个姑娘的手法让他想起了什么——不是技巧本身,而是那种专注。她的手指在绢面上穿梭,像鱼在水中游动,没有一丝犹豫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每一针下去,位置和力度都恰到好处,仿佛她不是在绣花,而是在呼吸——针线是她的呼吸,绢面是她的肺。

    十分钟后,贝贝停下了。

    她将绣绷转了个方向,推向麦考尔。

    翻译凑过去看了一眼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那只是一小块水波纹——大约巴掌大小——但那水纹仿佛真的在流动。深蓝、浅蓝、月白三种色线交织在一起,疏密有致,有的地方甚至只用了一两根丝线,几乎透明,像是水面上的反光。

    麦考尔盯着那块绣品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头,用英语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翻译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,犹豫了一下才开口:“麦考尔先生说——'This is not embroidery. This is magic.'“

    周凤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    贝贝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睑。她不是谦虚,而是觉得这句话不对——这不是魔法,这是她娘教她的。是养母在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示范,是她自己在水乡的船舱里练了上千遍才练出来的。麦考尔说这是魔法,是因为他不知道这背后有多少汗水。

    “麦考尔先生愿意出什么价格?“贝贝问。

    翻译转述后,麦考尔报了一个数字。

    周凤仙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。那个数字比她预期的要高得多——二十幅绣品,总价相当于绣坊半年的营收。

    “但是,“麦考尔又补充了一句,“他有一个条件。“

    翻译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:“麦考尔先生说,他需要你签一份合同。合同规定,这批绣品的图案设计必须由他指定,而你只能按照他的要求来绣。另外——“他顿了顿,“绣品上不能署你的名字,只能署'Made in China'。“

    贝贝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不署名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她的作品将被贴上“中国制造“的标签销往海外,而没有人会知道这针线背后是一个江南水乡长大的姑娘,是十二年日复一日的练习,是养母手把手教出来的手艺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“她问。

    “麦考尔先生说,那他只能去找别的绣坊了。“翻译如实转述,“他说沪上的绣坊很多,能绣出这种水平的——“

    “沪上没有第二个能绣出这种水平的人。“

    贝贝的声音不大,但很平静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不是在炫耀,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——就像说“水是湿的““天是蓝的“一样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麦考尔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恶意,但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,像是大人看着一个不服气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Ask her what she wants.“ 他对翻译说。

    贝贝看着麦考尔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要署名。每一幅绣品上,都要绣上我的名字——阿贝。另外,图案设计可以由你指定,但针法和配色必须由我来决定。如果你同意,二十幅,三个月交货。如果你不同意——“

    她站起身,将绣绷上的那块水波纹拆了下来,丝线一根根地抽走,绢面上的针孔慢慢合拢,像伤口愈合一样。

    “那就不做这笔生意。“

    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
    麦考尔看着贝贝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他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姑娘——不是评估她的手艺(那已经不需要评估了),而是评估她的性格。一个敢于在洋行大班面前说“不“的中国绣娘,他这辈子没见过几个。

    “She has spirit.“ 他最终说了一句,然后转向翻译,说了一长串话。

    翻译听完,表情变得有些复杂:“麦考尔先生说,他可以接受你的条件。署名可以用'阿贝'——但要用英文拼音'A-B-E',而且要绣在不起眼的角落。另外,他要求你每周向他汇报一次进度,他有权随时检查绣品的质量。“

    贝贝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“

    周凤仙在旁边松了一口气,赶紧上前跟麦考尔握手。翻译在一旁忙碌地起草合同,笔墨纸砚摆了一桌子。

    贝贝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雨。

    雨小了一些,但还在下。青石板路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她摸了摸衣襟内侧的玉佩,感受着那块温润的触感。

    二十幅绣品。三个月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她每天至少要完成一幅——不,是每天至少要完成一幅高质量的作品。她现在的手法,一幅中等大小的绣品最快也要四五天,复杂的要一个星期。二十幅,三个月,时间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绣坊需要这笔订单。周凤仙对她有知遇之恩——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她,给她饭吃、给她地方住、给她展示才华的机会。她不能让周凤仙失望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她需要钱。

    不是为自己。是为养父。

    莫老憨的伤还没有好。那根打断的肋骨虽然长上了,但留下了后遗症——每逢阴雨天,胸口就疼得像针扎一样。大夫说需要长期的调理,吃好的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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