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05章 一张借条二十年 (第2/3页)
“房明哲后天就到新城了,以督导组的名义。”买家峻说完这句话,停下来,看着韦伯仁的反应。
韦伯仁没有惊讶。他只是慢慢地把脸埋进双手里,肩膀剧烈地抖动了几下,发出一声被手掌闷住了的呜咽。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钝刀子在骨头上刮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闷闷的,“所以我今天晚上才让你们来。他来了,我就没机会说了。他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。他会坐在督导组的位置上,笑着跟我握手,说韦主任辛苦了,然后私下里告诉我——你做得很好,你儿子的事,我记着呢。”
买家峻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把茶几上的借条复印件吹得哗啦啦响。窗外万家灯火,新城的高楼在夜色里轮廓模糊,像一群沉默的证人。
“他漏过一次。”买家峻转过身来,“就是他让解迎宾送那笔钱的时候。你说钱没进项目账户,进了壳公司——那个壳公司叫什么?开户行是哪个?只要能查到这笔钱的去向,就能反证这张借条是虚假借款。”
韦伯仁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“叫‘鼎鑫建材’,开户行是沪杭农商行新城支行。三年前那笔钱进去之后,三天内分六次转出,转到了省城一家叫‘明远投资’的公司。后来我偷偷查过,‘明远投资’的法人是房明哲的小舅子。”
买家峻和常军仁对视了一眼。
六次转出,三天内完成。每一笔都不超过五十万,刚好卡在反洗钱监测的大额交易线以下。这不是临时起意,这是行家做的手脚。
“你有证据吗?”常军仁问。
“银行流水。我存了一份。”韦伯仁起身走到卧室,搬开床头柜,从后面的墙洞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,“这是去年我趁解迎宾不备,从他电脑里拷的。里面不光有这笔钱的流水,还有另外几笔——都是房明哲经手的。总数,至少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千万?”
“三个亿。”韦伯仁把U盘放在茶几上,手指还在发抖,“买主任,这东西在我手里攥了一年多。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,生怕门被人一脚踹开。现在交给你们,我就算把命交出去了。”
买家峻拿起U盘,看了看。U盘很小,黑色,上面贴着一条褪了色的标签,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:罪证。
两个字,歪歪扭扭的,却比任何书法作品都沉重。他把它放进口袋,和那张借条放在一起。口袋鼓起来一块,像是揣了一块石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韦伯仁忽然抓住买家峻的袖子,“房明哲不是最可怕的。最可怕的是省里还有一个人,我不知道名字,房明哲管他叫‘老领导’。解宝华有一次喝多了,漏过一句,说新城的事,最终拍板的不是房明哲,是‘老领导’。”
常军仁坐直了身体。
“老领导?他有没有说过具体是什么职务?”
“没有。解宝华酒醒之后发现自己说漏了嘴,再也不提了。但我记下了他说那句话的时间和地点——今年三月十二号晚上,云顶阁三楼最里头那个包间。那天房明哲不在,只有解宝华、解迎宾,还有杨树鹏。”
买家峻把这条信息记在笔记本上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像是在写碑文。他的笔尖在“老领导”三个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,又画了一道,一共画了三道,每一道都深得透过了纸背。
窗外的风大了起来,吹得窗户框嗡嗡作响。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,空气里已经开始有了雨腥味,湿湿的,带着泥土和柏油混合的气息。买家峻站起来,走到韦伯仁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韦伯仁坐在沙发上,仰着脸,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一道一道的,像干涸的河床。
“韦主任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你今天晚上说的这些,足够把你从现职上拿下来。你自己清楚这一点。你为什么还要说?”
韦伯仁沉默了很久。楼上那家的电视关掉了,四周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,咔嗒咔嗒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敲桌面。
“我儿子今年十八岁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出奇,“他前两天问我,爸,你们单位那个安置房什么时候建好啊?我同学家就住在过渡房里,冬天冷得要命。我看着他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”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,“我跟他说快了快了。他问我快了是多久。我说不上来。那天晚上我站在他房门口,看着他做题的背影,忽然觉得,我这辈子当官,当得太脏了。我可以脏,可我儿子不能脏。我得在他高考之前,把该还的账还了。”
买家峻没有说话。他把手放在韦伯仁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这一下,不是领导对下属的安抚,也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,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——理解。虽然这理解来得太晚了,可终究还是来了。
常军仁站起来,把外套穿上。
“走吧,天亮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韦伯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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