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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05章 一张借条二十年

    第0505章 一张借条二十年 (第3/3页)

一眼,“你今晚哪儿也别去。手机会有人来收。明天一早,你自己到专案组报到。”

    韦伯仁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,手握在门把手上,犹豫了一下,忽然问了一句:“买主任,你说——如果三年前我第一次看到那张借条的时候,就去举报了,现在会是什么样?”

    买家峻回过头来,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昏黄的光。他看着韦伯仁,停了足足有五秒钟,才说:“那你就不会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了。”

    韦伯仁愣住,然后苦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,苦的涩的悔的恨的,全都搅在一起,搅成一杯谁也不想喝的酒。

    “去吧,趁天亮前。”韦伯仁把门打开,走廊里的风呼地灌进来,吹得墙上的赝品山水画啪啪作响,“新城欠那些老百姓的账,该还了。”

    下楼的时候,买家峻和常军仁都没有说话。电梯坏了,他们走楼梯,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弹跳,像是两个人在敲一面鼓。下到三楼的时候,常军仁忽然停下来,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帮我查一个人——省发改委,房明哲。不光查他本人的银行流水,他直系亲属的、小舅子的、连襟的,全查。”电话那头应了一声,常军仁挂掉电话,把手机揣回兜里,像是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决定。

    买家峻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老常,房明哲是督导组成员。这个节骨眼上查他,你会被人说成‘干扰上级督导’。”

    常军仁哼了一声,那声“哼”从鼻子里喷出来,带着一股很浓的部队作风,像是在靶场上听人打了一发脱靶的子弹。

    “干扰督导?”他迈开步子,噔噔噔下楼,声音从前面传回来,“那是他们的话。我的话是——谁动老百姓的钱,我就动谁。管他什么督导不督导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跟在他后面,忽然觉得这个满头花白头发的组织部长的背影,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异常高大。不是那种需要仰视的高大,而是那种脚踩在地上、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高大。

    走出单元门的时候,天上开始掉雨点了。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,冒起一小股一小股的灰尘,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泥土被雨水打湿的腥味。小胡撑着伞跑过来,被常军仁一把推开。

    “淋不死。上车。”

    他们钻进车里。常军仁坐在副驾驶,买家峻坐在后排。车子发动,雨刷开始左右摇摆,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开,可新的雨水马上又糊上来,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。买家峻靠在座椅上,把口袋里的U盘和借条拿出来,借着车窗外的路灯又看了一遍。借条上的字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,钉在三年前的某一天上。

    “老常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——如果那张借条是真的,解迎宾真的借给韦伯仁两百万,那今天晚上的故事,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?”

    常军仁没有回头。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买家峻一眼,那一眼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“如果是真的,韦伯仁就不会在半夜里把借条交给你了。他会把它藏起来,藏到死。正因为是假的,他才怕。假的东西,最怕见光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把借条翻过来,纸的背面什么都没有,空白一片。可他却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,像是能看到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——有韦伯仁三年来每一个失眠的夜晚,有一个十八岁少年对父亲最后的信任,还有一张永远也还不清的账单。

    “老买,”常军仁忽然说,“你现在手里有三样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三样?”

    “解迎宾的口供,韦伯仁的借条和U盘,花絮倩提供的云顶阁交易记录。这三样东西,每一样都能让房明哲脱一层皮。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可是‘老领导’还没有露面。”买家峻接过话,把借条收好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,“房明哲只是明面上的人。真正站在他后面的那个人,用一根手指就能把这一切都推到房明哲一个人头上,让案子到他为止。”

    常军仁点了点头,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,沉默地看着前方的路。雨越下越大,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全是斜飞的雨线,密密麻麻,像无数根银针从天上扎下来。

    “到那天,”常军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很沉,很稳,像一块石头落在深潭里,“你顶得住吗?”

    买家峻睁开眼,正对上后视镜里常军仁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。两个人隔着镜子对视了片刻,谁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,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吗?”

    常军仁想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买家峻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了的新城,那些在建的高楼,那些停了工的安置房,那些亮着灯和灭了灯的窗户,缓缓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雨水把整座城浇得透湿,可城还在。只要城还在,人就还得活下去,活出个对错来。

    “我说的是——来之前,我已经把棺材本准备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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