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7章 清晨六点半的两种活法 (第3/3页)
“不是。”苏砚放下筷子,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我问的不是你第一次见苏砚,是你第一次见苏总的助理小周。”
陆时衍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“小周跟我说了。”苏砚抱起胳膊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“去年三月,你在科技园区的咖啡厅跟她聊了二十分钟,问她苏总喜欢吃什么。她告诉你我不吃早饭,你就托她每天在我桌上放一份三明治。”
陆时衍转过身,表情有些微妙。那个在法庭上口若悬河、把对手辩得哑口无言的金牌律师,此刻居然说不出话。
“去年三月,我们还没开庭。”苏砚往前走了一步,仰头看着他,“陆律师,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?”
陆时衍张了张嘴,最后说了四个字:“无可奉告。”
苏砚忍不住笑了。她平时很少笑,在公司她笑意味着项目成功、融资到账、竞品倒闭——全是公事。但此刻她笑,是因为一个男人被戳穿了心事后手足无措的样子,比他在法庭上西装革履、侃侃而谈的样子,更像一个大活人。
“那你打官司的时候有没有放水?”
“没有。”陆时衍正色道,语气恢复了律师的本能,“职业操守,绝不拿当事人的利益开玩笑。”
“那你还输了。”
“那是你确实厉害。”陆时衍说,“而且真正决定胜负的证据是后来才查出来的,跟庭审本身无关。”
苏砚没再追问。她重新坐回餐桌前,把碗里剩下的粉条吃完了。吃到最后一颗花生米的时候,她忽然停了一下。那颗花生米很脆,炸得刚刚好,火候精准到秒——就像他庭审时引用的每一条法条,精准到每一个字。这男人做菜跟他打官司一样,不玩花活,但每一下都踩在点子上。
她把花生米嚼碎了咽下去,然后把碗里的纸条拿出来。纸条上果然是那句话——“庭外和解,不予追究。”
她翻过纸条,背面多了一行字,是陆时衍今天早上新加的:“第五次试验,花生米及格。建议继续努力,争取早日撤诉。”
苏砚抬起头,看着厨房里正在洗碗的陆时衍。他洗碗的动作很细致,先冲掉油污,再用洗碗布一点点擦,最后对着光检查有没有残留——跟他审合同一个德性。
“陆律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学做饭?”
陆时衍关了水龙头,转过身,靠在洗碗池边上。他看着苏砚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说了一句话,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
“我爸走之前跟我说,要记得按时吃饭。我以前不懂,后来懂了。”
他没有解释“懂了”是什么意思。但苏砚懂了。有些人的表达方式就是这样——不说想你,说记得吃饭;不说爱你,说碗里还有。他们把最重的话放在最轻的句子里,就像把最重要的条款藏在合同正文里,不显眼,但有法律效力。
苏砚站起来,走到厨房门口。
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给她披散的长发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她没有化妆,眼角有细纹,嘴唇有些干,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旧T恤。不是科技女王苏砚,不是福布斯榜上的那个名字,只是一个在清晨六点半学做酸辣粉的女人。
“晚上我接着试。”她说。
“试什么?”
“酸辣粉。”她的语气跟她在董事会上做决策时一模一样——冷静、笃定、不容置疑,“下个月我爸忌日,我要端一碗自己做的去银杏树下。你别帮我。我自己来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窗外,城市的早高峰开始了。车流声从远处传来,楼下早餐摊的老板拉开卷帘门,新的一天热气腾腾地铺开。厨房里,洗碗池的水龙头没关紧,滴答滴答的水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,一分一秒地丈量着这对爱人之间的方寸之地。
他们并肩站在狭小的厨房里,谁也没有说话。案板上还留着葱花碎屑,灶台上溅了几滴油星,空气里弥漫着酸辣味,久久不散。
苏砚忽然说:“放点葱花就完美了。”
“我放了。”
“我说的是香菜。”
“你对香菜过敏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小周说的。”
“你连这都问了?”
“问了。”
苏砚沉默了半秒,然后笑了一声,用筷子敲了敲空碗,发出清脆的响声:“陆时衍,你这人真挺可怕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陆时衍把围裙挂回墙上,转身走出厨房,“这句话你在法庭上也说过。”
“那次不是夸你。”
“这次呢?”
苏砚没回答。她端起空碗走到水池边,顺手洗了。水龙头开到最大,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的回答——如果那算回答的话。
她说的是:“自己想去。”
陆时衍笑了。他走出厨房,阳光打在他脸上,温暖而真实。
窗外,这座城市正在苏醒。而在厨房那张小小的餐桌上,那碗酸辣粉的余温,还在慢慢散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