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外第七十二章 产检苏砚这辈子进过多次医院 (第3/3页)
在法庭上把对方问得哑口无言?”
“太早了。”陆时衍说,“先教它做人。做不好人,再会打官司也没用。”
“那你教我。”苏砚说。
“你还需要教?”
“我也不太会做人。”苏砚说。她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。
陆时衍认真地看着她,像法官审视一份重要的证据,看了很久,才说:“你做得比谁都好。你只是不习惯承认而已。”
苏砚又没说话了。
她从包里拿出手机,点开一条信息,看完后锁屏,放回包里,继续闭目养神。候诊区的广播又响了,叫到十八号。一个肚子大得看不到脚的孕妇从她面前经过,步伐缓慢,脸上的表情却平静而柔和。
苏砚睁开眼,看那孕妇走远,忽然说:“陆时衍,我决定了。”
“决定什么?”
“这个孩子,小名就叫‘小银杏’吧。”她说,“不管最后生下来是男孩女孩,小名都叫银杏。等它长大了,不管走到哪里,只要看见银杏树,就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。”
陆时衍想了想,说:“好。那大名呢?”
“大名不着急。”苏砚说,“等它出生后,看它的眼睛,再取。”
“看眼睛取名字?”
“对。人一生下来,眼睛里就带着一辈子的气象。”苏砚说,“我的名字是我爸翻了一夜字典取的。他说‘砚’字,是磨墨的石头,又硬又细,能出好墨。他希望我做人像砚台一样,不怕磨。”
“那我也得给孩子准备一个说头。”陆时衍说,“不能让他长大以后觉得,爸妈都是在菜市场随便捡了两个字拼起来的。”
“你现在开始翻字典,还来得及。”苏砚说。
“不用翻。”陆时衍说,“我早想好了。就叫陆望舒。”
“陆望舒?”
“望舒,是给月亮驾车的人。”陆时衍说,“月亮很冷,但望舒知道怎么穿过黑暗把它送到黎明。我希望我们的孩子,以后不管遇到多黑的天,都能做那个掌车的人。”
苏砚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:陆——望——舒。
“好听。”她说。
“那说好了?”陆时衍伸手。
“说好了。”苏砚把自己的手放上去。
两只手叠在一起,像两片银杏叶被风吹落在同一块石头上。
“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声明。”苏砚忽然正色道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以后不管孩子多会吵架,你都不能帮它对付我。”
陆时衍笑出了声:“苏总,你这就开始给我设置执业限制了?”
“这属于家规。”
“好。”陆时衍点头,“但家规第一条应该是什么,你想过没有?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一家人,没话说。”陆时衍说,“你可以跟我吵,跟孩子吵,但不能把话憋在心里,更不能一个人半夜不睡,把全世界的坏结果都想一遍。”
苏砚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尽量。”
“不是尽量。是必须。”陆时衍说。
“你这人……”
“我这人,就靠着这一条跟你过日子呢。”陆时衍笑了笑,“我们以后的路还长着呢,苏砚。你想把孩子养好,先把你自己交给我。不是交一半,也不是交百分之九十。是整个的,连那些你藏起来的部分,一起交过来。”
苏砚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想起小时候,父亲破产后,家里来了好多人,有银行的,有债主的,有法院的。那些声音又尖又急,像无数双手伸进屋子里来,要把她和母亲从父亲身边拽走。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,人得把自己的命攥在自己手里,不能交给任何人。
可现在,有个人站在她面前,对她说:把你的命交给我吧,我替你守。
她忽然想哭。又想笑。
“陆时衍,”她说,“你真的很烦人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
“走吧。”苏砚站起来,把包挎在肩上,“医生之前说的那些检查,还要去约时间。今天既然来了,就一次办完。”
“好。”陆时衍也跟着站起来,走在她身侧,像一把收拢的伞,随时准备替她挡住什么。
他们一起穿过长廊,走向楼梯口。窗外的阳光更盛了,把整条走廊都染成柔和的蜜色。苏砚走得不快,陆时衍就跟得不急。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,时而并排,时而交叠。
苏砚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以后每一次产检,你都要来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楚,“一次都不能少。”
“苏砚,这还用说吗?”陆时衍说。
他牵起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
苏砚点头。
她抬起头,看见楼梯口那扇半开着的玻璃门外面,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,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,像一群孩子在鼓掌。
她忽然觉得,春天真的来了。
而她,也要学着,重新做一棵树。根系向下,枝叶向上。哪怕风雨再大,也要站得稳稳的。
因为她知道,有个人会一直在旁边站着,不多话,不抢着遮风挡雨,可你只要一回头,他就在。
就像此刻。
就像这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