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外第七十三章 银杏树下 (第1/3页)
苏砚把车停在电子科大老校区的东门外。
熄了火,手还搭在方向盘上。引擎的余温从前面板后面透出来,像一只刚睡着的小动物。她没动,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车窗外那两排梧桐后面的灰墙,和更远处那片操场边的铁丝网。
陆时衍坐在副驾驶,也没说话。他只把车窗降下一条缝,让外面的风吹进来。风里有青草和旧楼房的味道,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香,像一段被风从二十年前吹回来的记忆。
“到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苏砚点头,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,“老校区,我小时候住这附近。我爸以前常带我来这散步。”
“就是那棵银杏?”
“对。就在图书馆后面的小坡上。”
“走。”陆时衍推开车门,绕到驾驶座这边,替她打开了门。
苏砚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:“陆律师,我还没到连车门都开不了的地步。”
“不是你能开,是我想开。”陆时衍朝她伸出一只手。
苏砚犹豫了一秒,把手放进去,借着他的力下了车。两个人在校门口的保安亭前停留了一下,苏砚去登记。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子,低头玩着手机,头也不抬地递过一个本子:“写身份证号和电话。”
苏砚拿起笔,低头写了几笔,字迹潦草得像一行代码。陆时衍凑过来看了一眼,轻笑一声:“你这电话,连你自己都能写错。”
“是吗?”苏砚低头一看,果然末位少了个数。她撇撇嘴,补上了。
“你这就是典型的心不在焉。”陆时衍说。
“我这是战略性分神。”苏砚把笔还回去,朝保安点了点头,迈步往里走。
陆时衍跟在她身后,不紧不慢,像极了一个来参观校园的普通家属。苏砚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针织衫,下面是一条深色长裙,平底鞋。她特意没穿那些剪裁利落的正装。怀孕以后,很多原来正好的衣服都紧了,她也不愿买新的,说等生完再买。
“等生完再买,现在穿谁的衣服?”陆时衍问过她。
“你的。”苏砚当时正把一件他的旧T恤套在身上,袖子长出来一截,像偷穿大人衣裳的小孩。
校园里的路不宽,两旁的梧桐已经很高了。秋叶未黄,满树碧绿,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。有学生三三两两地从他们身边经过,背着书包,拿着奶茶,没人注意到这两个慢慢走着的人。
他们穿过教学楼,经过一片篮球场。球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半场,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又沉又脆,像心跳。再往前,绕过一栋红砖老楼,就是图书馆。图书馆后面有一片小坡,坡上铺着石板路,路的两侧种满了迎春和月季。坡顶有一棵银杏,老干粗壮,树冠张开,像一把撑了近百年的伞。
苏砚站在坡下,抬头看那棵树。
风恰好在这一刻大了些,满树叶子翻动起来,一片一片,像无数把极小的扇子在摇。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,碎成一地金斑,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上、裙摆上。
“就是它?”陆时衍问。
“就是它。”苏砚说。
她踩着石板路,慢慢往上走。这坡不高,可她的脚步却很慢,像每一步都踩在什么极薄极脆的东西上。陆时衍跟在她身侧,没有扶她,只是把手虚虚地搭在她腰后,像一道不存在的护栏。
到了坡顶,苏砚在石凳上坐下来。
这石凳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,米白色的,表面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,像一块被人反复抚摸过的玉。她伸手在凳面上摸了一下,指尖触到几道浅浅的划痕。那些划痕还在。她记得,最上面一道,是她十一岁那年用钥匙刻的。刻的是一只小蝴蝶,后来被父亲看见了,父亲没有骂她,只是在蝴蝶边上添了一朵小花。
她的目光顺着划痕找过去,果然,在板凳的右下角,那朵小花还在。经过这么多年,线条已经模糊了,可若仔细看,还能认出五片花瓣,中间一个小点,是父亲刻时手抖了一下。
苏砚蹲下身,凑近了看,像要从那些浅淡的刻痕里,把当年的父亲从时光里拉出来。
陆时衍在她身边蹲下。
“这朵花,是你爸刻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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