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外第七十三章 银杏树下 (第2/3页)
他问。
“嗯。”苏砚的声音很轻,“我刻了只蝴蝶,他说,蝴蝶要有花,不然太孤单了。”
陆时衍伸出手,在石凳的边缘摸了一把。他摸到那朵花,像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,和另一个人打了个照面。
“你爸说得对。”他说。
苏砚没说话。她又坐回石凳上,面对着那棵银杏树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像在对着什么看不见的人行礼。
风还在吹。
过了很久,苏砚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不大,像在跟风说话。
“爸,我怀孕了。”她说。
风轻轻吹过银杏叶,沙沙的,像在答应。
“你以前总说,我这个人太硬了,像一块磨不好的砚台。现在我自己也要当妈了。”苏砚顿了一下,抬起手,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,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小孩相处。我连给它准备什么衣服都不知道。”
她又停下了,像在等。
可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,叶子还是那样摇,风还是那样吹。
“但我会学。”苏砚说,“像你当年学做爸爸那样。你做得不好,我知道。你陪我的时间太少,后来还……”她的声音哽了一下,像被什么卡住了。她低下头,深吸一口气,再抬起来时,眼睛已经有些泛红。
“可我还是想让你看看它。”苏砚说,“它有一百四十二下的心跳,跟小马驹似的。医生说一切正常。我知道你听不见了,可我总觉得,今天在这里坐一会儿,风一吹,你就能知道。”
陆时衍没有说话。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像一棵更沉默的树。
苏砚还在对着那棵银杏说话。
“我不会像你那样把所有话都藏起来,到最后只能写进信里,一封都没寄出去。”她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,带着一种奇怪的坚定,“我会告诉我孩子,他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会告诉他,他外公的字很丑,但人很好。会告诉他,他外公在的时候,每次我哭,都会拍我的背,越拍越快,越拍越乱。”
苏砚笑了一下,眼泪跟着掉下来。
“还有,他外公刻的花,现在还在这把凳子上。等孩子大了,我会带它来看。”
风吹动她的裙摆,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她的手背上,像在石头上砸出极小的水花。
陆时衍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我不该带你来这儿的。”他说。
“不。”苏砚摇头,“我早就该来了。”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来的?”
“从知道怀孕的第一天起。”苏砚说,“可我一直不敢。我怕到了这儿,会想起那些不愿想的事。更怕到了这儿,你不在。”
陆时衍没说话,只是把手伸过去,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“现在我不怕了。”苏砚说,“因为你在。”
她转过头来看他。泪痕还没干,可那眼神,比阳光穿过银杏叶还要清亮。
“陆时衍,你刚才听见了吗?”她问。
“听见了。”
“我说了那么多,你听见哪句了?”
“每一句。”陆时衍说,“尤其是那句,你怕到了这儿,我不在。”
苏砚笑了,含着泪,却笑得很好看:“你耳朵倒尖。”
“职业习惯。”陆时衍说。
苏砚往他肩头靠了靠,像一只终于找到枝头的鸟。陆时衍的肩膀并不宽厚,甚至有些瘦削,可那上面有一股令她安心的气息,是洗衣液、纸墨和一点点旧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,像一间温暖的书房。
“陆时衍,给孩子准备衣服这件事,你会吗?”她问。
“不会。”陆时衍老实说,“但我认识会的人。方如海的太太,蒋瑶,她恨不得把全城的母婴店搬回自己家。到时候让她带你去,省得你自己瞎买。”
“我不喜欢别人帮我做决定。”
“这怎么是别人帮你做决定呢?这是业内人士的专业意见。”陆时衍说,“苏总,你开公司还知道请CFO呢,怎么到了当妈这件事上,反而想全自己来了?”
苏砚想了想,没接话。过了几秒,忽然说:“那你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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