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外第0108章 银杏巷最后的夏天 (第1/3页)
银杏巷要拆了。
消息是孟晓渔带来的。那天下午她扛着摄像机冲进苏砚办公室,连门都没敲,头发被风吹得像个鸟窝,一进门就喊:“苏总,银杏巷下个月启动拆迁,政府公告都贴出来了!”
苏砚正在开视频会议,屏幕上六个高管的脸同时顿了一下。她对镜头说了句“稍等”,然后关掉麦克风,转头看着孟晓渔,表情平静得像在听一份季度财报。“公告贴在哪?”
“巷口那面墙上。红头文件,盖着区政府的章。”
“确定吗?”
“我拍了照片。”孟晓渔把相机怼到苏砚面前。照片上,银杏巷入口那面爬满爬山虎的老墙上,贴着一张簇新的拆迁公告。白纸黑字,写着“为推进城市更新,经研究决定对银杏巷片区实施改造征收”,落款是区住建局,日期是三天前。
苏砚看了三秒,关掉照片,重新打开麦克风。“会议暂停,改到明天上午。”不等高管们回应,她直接合上了笔记本。
“陆时衍知道了吗?”她问孟晓渔。
“我还没告诉他。我先来找你的。”
苏砚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条消息,只有四个字:“银杏巷拆。”三十秒后,陆时衍回了一个字:“回。”
那天傍晚,两个人站在银杏巷口,看着那棵老银杏树。七月的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,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斑。树下的石凳还在,凳面上被人用粉笔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,旁边写着“小银到此一游”——上个月小银来的时候画的。苏砚蹲下来摸了摸那朵花,粉笔灰沾了一手。
“树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公告上说古树名木会统一移栽,但具体移到哪、什么时候移,都没写。”陆时衍看着那张公告,目光在落款处停了一下,“区住建局发的文,但按程序,这种规模的征收应该先经过市规划局审批。他们跳过了市里,直接以‘城市更新’的名义推进,这里面有问题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有人在推。而且推得很急。”
苏砚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她看着那棵银杏树——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,树皮上的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血管。这棵树在这条巷子里站了至少两百年,比巷子里任何一栋房子的年纪都大。它见过清朝的辫子、民国的长衫、解放后的工装、改革开放后的西装,见过一代又一代人在这条巷子里出生、长大、老去。现在有人要把它连根拔起,塞进一辆卡车,拉到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去。
“我不保房子。”苏砚说。
陆时衍转头看她。
“房子拆了就拆了,这是城市发展的必然,我认。但这棵树,”她伸手贴在树干上,掌心粗糙的树皮硌得她微微皱眉,“这棵树得留下。还有那条石凳。”
“留树不拆房,这在法律上是个悖论。”陆时衍说,“征收是整体性的,不可能只保留一棵树。”
“那就创造先例。”苏砚收回手,转身往巷子里走,“你在法律上想办法,我在其他方面想办法。银杏巷的这棵树,是这条街上唯一活着的历史。你拆了它,就是把这条街的根拔了。”
陆时衍跟在后面,没有反驳。他知道苏砚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,就意味着她已经做了决定。在律所干了这么多年,他太清楚一个道理——不要跟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女人争论,除非你想输。
巷子深处,卖煎饼的瘸腿老赵正坐在门口择韭菜。看见苏砚和陆时衍走过来,他招了招手:“你们也看到公告了?”
“看到了,赵叔。”
老赵叹了口气,把手里那把韭菜往盆里一扔:“我在这条巷子卖了三十年煎饼。房子是租的,拆了我可以搬,但那些老主顾怎么办?住巷子口的王老师,每天早上五点半来买煎饼,吃了十八年。住巷尾的小刘两口子,刚结婚那会儿天天来,现在孩子都上初中了,还来。这煎饼摊不只是个摊,是这条巷子的钟表。拆了,钟就不走了。”
苏砚蹲下来帮他择韭菜。老赵看了她一眼,笑了:“你这么大老板,还会择韭菜?”
“我小时候住筒子楼,我妈在楼道里做饭,我帮她择过。”
“你妈做的饭好吃不?”
苏砚择韭菜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不好吃。”她说,“但每顿都做。”
老赵点点头,没再问。
那天晚上,苏砚和陆时衍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,一人手里捧着一碗从巷口酸辣粉店打包的粉。这家酸辣粉店开了十二年,老板娘是贵州人,粉条劲道,酸辣够味,比苏砚自己做的好吃——苏砚承认这一点用了三个月。小银在旁边的石凳上写作业,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响,偶尔抬头看一眼头顶的银杏叶,嘴里嘟囔一句“好多蚊子”。
“我查了。”陆时衍放下碗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“区住建局的征收决定,程序上确实有瑕疵。根据城市规划法,涉及古树名木保护的片区改造,必须经过市园林局和规划局联合审批,并且要出具古树移栽方案和存活保证。这份公告里完全没有提这些。”
“所以可以起诉?”
“可以申请行政复议,也可以走行政诉讼。但如果对方打时间差——他们公告里写着‘三十日内签约’,三十天之内如果大部分住户签了,征收协议生效,树就保不住了。”
苏砚放下筷子,看着头顶的银杏叶。夜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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