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外第0108章 银杏巷最后的夏天 (第2/3页)
吹过来,叶子沙沙响,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。她想了一会儿,忽然问了一个看起来完全不相关的问题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留这棵树吗?”
陆时衍摇头。
“当年我爸破产,法院查封了家里所有东西。房子、车子、家具,全被搬走了。我妈带着我搬到城中村,租了一间十平米的房子。搬进去那天,我妈哭了。我那时候九岁,不懂她为什么哭,因为我觉得新家挺好的——虽然小,但没有债主上门,也没有人骂我爸了。后来我妈不哭了,她擦干眼泪,带我去买菜。路过城中村巷口的时候,有一棵桂花树。我妈说,‘你看,这树多香。以前咱们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桂花树,你爸种的。后来树被挖走了,但你爸说,树挪了地方也能活,人也一样。’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伸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银杏叶。叶子在她掌心躺着,像一把小小的金色扇子。
“我妈后来再也没提过那棵桂花树。但我一直记得。她说‘人也一样’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我不知道怎么说——像是认命了,又像是没认。我爸后来一直没起来,他垮了。但我妈的那句话,一直扎在我心里。树挪了地方能活,人挪了地方也能活。但如果树被砍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陆时衍没有说话。他把手伸过来,覆在苏砚的手背上。她的手指凉凉的,掌心那片银杏叶被两个人的体温夹在中间。
“这棵银杏树,”苏砚接着说,“是这条巷子的根。你把它砍了,这条巷子就变成了地图上的一个名字,等再过十年,没人记得这里曾经有一条银杏巷,没人记得巷子口有棵两百年的大树。所有的记忆都会断。我留不住我家的桂花树,但这棵银杏树,我要留住。”
“那就留。”陆时衍说。
苏砚看着他,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温暖的光,像两颗安静的琥珀。她忽然笑了一声,带着一点鼻酸的味道:“你有没有发现,我们两个做的事,其实跟我爸妈当年一样。我爸想保住公司,保不住,但他保住了我妈和我。我现在想保住一棵树——”
“你保得住。”陆时衍捏了捏她的手指,“你连千亿AI帝国都建起来了,还搞不定一棵树?”
“你这是激将法。”
“有用吗?”
苏砚把手抽回来,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,力气不小:“有用。”
小银在旁边抬起头,铅笔搁在本子上,一脸困惑地看着两个大人:“妈妈,你为什么要保那棵树?它不就是一棵树吗?”
苏砚想了想,招手让女儿坐过来。小银抱着本子坐到石凳上,苏砚把她搂在怀里,指着银杏树问:“你看这棵树,它有什么不一样?”
小银仰头看了半天:“它特别大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叶子特别多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小银歪着头想了很久,忽然说:“它的影子特别大。天热的时候,我和同学都躲在树荫下玩。”
苏砚笑了,摸了摸女儿的头发:“对。它的影子大,是因为它活了两百年。两百年里,它一直在长。你看到的这棵树,不是一棵树,是两百年。如果我们把它砍了,或者把它挖走了,这条巷子就少了两百年。”
小银眨了眨眼,好像懂了,又好像没懂。但她把本子重新翻开,在刚才写作业的那页背面画了一棵树,树底下画了三个小人,手拉手。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:“银杏树保护协会,会长小银。”
苏砚看着那行字,把女儿搂紧了些。
第二天,陆时衍正式向区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申请,同时向市规划局和园林局递交了关于银杏巷古树保护的意见书。苏砚则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——她联系了孟晓渔,请她用纪录片团队为银杏巷拍一部影像档案。从巷口的煎饼摊到巷尾的酸辣粉店,从银杏树下的石凳到每一户即将搬走的老邻居,一家一家拍,一人一人采。孟晓渔二话不说答应了,扛着摄像机在巷子里泡了整整一周,拍了两百多个小时的素材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陆时衍问她。
“法律上的事你管,舆论上的事我管。”苏砚说,“拆迁是城市更新,没人能挡。但城市更新的方案可以有不同版本。我让孟晓渔拍这部片子,不是为了拦住挖掘机,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——这里有一棵不该被忘记的树,有一群不该被抹去的人。”
片子剪出来那天,孟晓渔在苏砚公司的放映厅里放给所有人看。四十分钟,没有一句旁白,没有一个专家采访。就是一个镜头接一个镜头:老赵凌晨四点支起煎饼炉子,面糊在铁板上滋啦响;酸辣粉店老板娘一边煮粉一边跟老主顾唠家常;小银在石凳上写作业,银杏叶落在她本子上;傍晚时分,几个老头在树下下棋,棋盘是画在石桌上的,棋子是捡来的小石子;入夜,整条巷子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从巷口到巷尾,像一串温热的珠子。
片子放完,放映厅里安静了很久。苏砚坐在最后一排,黑暗中看不清表情。陆时衍坐在她旁边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是温的。
“这棵树留不留得住,都不重要了。”苏砚轻声说,“重要的是有人记得它。”
“但你想留。”陆时衍说。
“对,我想留。”
“那就留。”
一周后,事情出现了转机。孟晓渔把片子发到了网上,没有任何推广,完全是自然传播。第一天播放量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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