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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外第196章 铁皮柜底下的牛皮纸信封

    章外第196章 铁皮柜底下的牛皮纸信封 (第2/3页)

从信封里抽出来,一共十一张,叠得很整齐,每一张都写得满满当当,有的一张正反两面都写了。她爸的字她认得,谈不上好看,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,像刻出来的,圆珠笔在纸上的压痕从背面摸都摸得着。

    她靠到床沿上,一张一张看。

    第一张日期没写,开头那句“我信他个鬼”之后是这么写的:“秀兰,我算了一下账,厂里欠银行的窟窿太大,我把咱家那套新房抵押出去了。没跟你商量,对不住。你骂我我也认。但我不甘心,这个技术我再打磨半年,一定能找到投资人。咱闺女聪明,随你,她上回考试拿了双百,我没本事给她攒学费,但我至少得给她攒个念想——让她知道她爸这辈子没干成什么事,但好歹拼过命。”

    第二张的日期比第一张晚了大概两个月:“秀兰,今天老周来看我了,说他那边也撑不住了,让我跑。我不跑。我跑了银行那帮人找谁去?厂里还有几十号工人等着发遣散费,我跑了他们怎么办?你以前老说我死心眼,我是死心眼,可我觉得人活着就得有点死心眼的地方,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?咸鱼翻个身还是咸鱼,人翻个身说不定能站起来。”

    第三张只有半页纸,字比前两张潦草:“秀兰,医生说最多再三个月。我不怕死,我怕我死了以后闺女记恨我。她要是记恨我,你帮我跟她说——她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,就是她。别的都不算。厂子倒了可以再建,钱没了可以再挣,但我闺女就这一个,她要是因为我的事觉得自己低人一头,那我死都闭不上眼。”

    苏砚看到这儿停了一下,拿手背蹭了蹭眼角。小银刚才翻图纸的时候她还想笑,这会儿一点笑的意思都没了。

    第四张的信纸颜色不太一样,是那种薄薄的航空信纸,她爸可能从哪个办公室顺的:“秀兰,老陆今天来看我了。他给我带了两罐麦乳精,我说你花这钱干什么,他说麦乳精又不贵你少废话。老陆那个人你知道的,嘴上不会说话,来了就往床边一坐,给我削了个苹果,削完了自己啃了,又给我削了一个。我俩谁都没提厂里的事,就聊孩子。他说他家那个小子上初中了,成绩不错,就是嘴笨,在学校跟人打架从来不还嘴,光还手。我说你儿子这脾气当律师合适,嘴皮子不行拳头凑,反正都是讲道理。老陆乐了半天。”

    苏砚“噗”了一声。陆时衍他爸陆正清——她见过照片,国字脸,浓眉毛,一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。她爸信里写的这个老陆,跟照片上那副严肃面孔对不上号。

    第五张:“秀兰,老陆今天跟我说了件事,说他在法院干不下去了。有人让他判个不该判的案子,他不肯,自己写了辞职信。我说你傻啊,你辞了职一家老小喝西北风?他说喝西北风就喝西北风,总比喝脏水强。秀兰,你说我俩是不是一路人?都是死心眼。不过老陆比我惨,我是厂子烂了没办法,他是明明干得好好的自己把饭碗砸了。我说你以后怎么办,他说去律所,挣得少点但心里干净。我问他后不后悔,他说后悔没早点辞。”

    第六张日期是冬天:“秀兰,今天下雪了,闺女在楼下堆雪人,我从窗户里看她冻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还在笑。我想下去跟她一块儿堆,腿不听使唤。老陆家的儿子也来了,俩孩子在雪地里追着跑,老陆他儿子跑得慢,被我闺女拿雪球砸了一后脑勺,也不哭,就站那儿傻乐。老陆说你看这俩孩子多好,一个动一个静,一个打一个挨。我说你这话说的,好像我闺女欺负你儿子似的。老陆说没有,我儿子皮实,多挨两下就学会跑了。秀兰,你说老陆这人,平时开会讲话跟做报告似的,一聊起儿子就眉开眼笑的。”

    苏砚把信纸翻到背面,背面还写了一段:“今天老陆走之前跟我说,等我家秀兰闺女和你家那个小兔崽子长大了,要是能凑一对,咱俩就成亲家了。不过这种事不能包办,我就是随便说说,你别当真。我问他你儿子现在有没有对象,他说才多大点人哪来的对象。我说那你急什么。他说他不急,他是觉得我快没了,想帮我找点念想。秀兰,老陆这个人,嘴上不饶人,心比谁都软。”

    第七张、第八张、第九张,越往后字迹越潦草,日期也越近。

    第九张写道:“秀兰,我今天跟闺女说了,说爸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,她问我什么地方,我说反正不是坏地方。她问那你还回来吗,我说回,等你能自己挣钱买糖吃了我就回来。她信了。我也信了。秀兰你别骂我骗孩子,我就是想让她高高兴兴的,别老皱着眉头。”

    第十张只有三行:“秀兰,老陆说我家闺女以后要是遇上过不去的坎,让他儿子帮忙。我说你儿子学法律的,我闺女要是犯了事他帮的是哪门子忙。老陆说呸呸呸乌鸦嘴,我儿子又不光会打官司,他还会修自行车。我笑了一晚上。”

    苏砚看到“修自行车”三个字愣了一下。陆时衍上高中那会儿确实修过自行车——他家老锁坏了没钱换他自己拿回形针捅开的事他跟她说过,但修自行车这事她从来没听他提过。

    最后一张信纸只有半页,字歪得厉害,明显手已经不太稳了:“秀兰,老陆今天带了他儿子来。那小子个头蹿得真快,快赶上老陆了。话还是不多,进门喊了声苏叔就坐旁边看书去了。我跟他说话他就点头或者摇头,老陆说你别介意这孩子嘴笨。我说嘴笨好,嘴笨的人靠得住。我问他以后想干什么,他说当律师。我说当律师好,你爸没干完的事你接着干。他点了点头。秀兰,老陆走的时候在门口塞给我一个信封,我打开一看是五百块钱。他说借的,我说你什么时候还,他说等他儿子挣了钱还。秀兰,这人——”

    信到这儿就断了。最后一张纸上没有日期,最后两个字后面是一个没写完的逗号,笔画拖了很长,像是写到一半手彻底没劲了。

    苏砚把十一张信纸按顺序排在地板上,坐那儿发了很久的呆。

    她爸信里写的老陆,陆正清,陆时衍他爸。

    她爸信里写的老陆的儿子,陆时衍。

    她爸信里写的“以后要是遇上过不去的坎找他儿子帮忙”——她确实找上了,但她找的不是他儿子帮忙,她是在法庭上跟人家对打。

    苏砚掏出手机想给陆时衍打电话,拨到一半又挂了。她站起来,把信纸收好塞回信封,从柜子里又翻出那个装荣誉证书的塑料袋,一张一张翻。翻到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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