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外第200章 信不信由你,反正我信了 (第2/3页)
杯水的时候眼泪掉进去了,咸的,不知道她喝出来没有。”
苏砚没喝出来。她只记得那天她爸回来嗓子特别哑,她倒了杯水,她爸喝了,说了句谢谢,然后接着画图纸。她当时觉得她爸不领情,还有点委屈。
第三十一封,2000年12月24号,平安夜:“秀兰,厂子撑不住了。今天银行的人来查封设备,我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他们搬机器,搬了整整一天。工人们围着我不说话。我跟他们说工资月底结清,其实我手头就剩两万块钱,不够。晚上老周来找我,说有个老板愿意接盘,条件是让我把技术专利转让出去。我没签。那些专利是我的命。老周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,我可能得罪人了。秀兰,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事。你问我我就说没事,其实我心里慌得很。”
苏砚看到这儿把信放下了,站起来走了两圈。陆时衍给她倒了杯水,她没喝,又坐回去了。
第三十六封,2001年3月18号:“秀兰,今天法院的传票到了,债权人起诉了。律师说咱们的房子可能保不住。晚上你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事。你说你别骗我。我说真没事。你没再问。其实我当时特别想跟你说实话,但我说不出口。砚砚才十二,我不能让她知道她爸要把房子赔进去了。秀兰,我对不住你。”
第四十一封,2001年9月1号,开学那天:“秀兰,砚砚今天开学,要交学费。我身上钱不够,跟老李借的。砚砚不知道,出门的时候高高兴兴的,背着你用旧布缝的那个书包。那个书包带子快断了,她拿订书机订了一下。我在窗户里看着她走出巷子,订书钉硌着她肩膀,她走两步扶一下。我这辈子没觉得自己这么废物过。”
苏砚摸了摸自己的肩膀。她记得那个书包,蓝布面,带子确实断过,她拿订书机订了三下。她记得订书钉硌肩膀,但没觉得多大事,那时候同学都背这种书包。
信的最后几封字迹开始潦草,不像前面那么工整了。第四十五封,2001年12月31号,跨年夜:“秀兰,明天就2002年了。老周给我介绍了个活儿,去外地帮人看厂,包吃住,一个月八百。我想去,但又怕你一个人带砚砚太累。你说让我去,别管家里。你说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,我知道你哭过。秀兰,等我挣到钱就回来。”
第四十七封,也是最后一封,2002年3月6号:“秀兰,我可能回不去了。这边老板要我做假账,我不干。他让我滚。我身上还剩四百块,买了张火车票,站票,二十七个小时,明天上车。回家我跟你说实话,不瞒了。该咋办咋办。砚砚要问就说爸爸出差回来了。我好想她。”
信到这儿就没有了。苏砚她爸从外地回来之后,没在家里待多久,办了离婚手续,一个人去了南方。再后来苏砚她妈病逝,她爸也没回来。苏砚一直觉得她爸是跑了,是躲了,是不想面对自己搞砸的一切。
但最后一封信上写了“我好想她”。
苏砚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,整整齐齐码成一摞,搁在膝盖上。陆时衍在旁边安静得像一截木头。过了大概十分钟,苏砚开口了:“你说他为什么不寄?”
陆时衍想了想:“可能觉得寄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搞砸了。男人有时候很奇怪,宁可在心里把话过一万遍,也不肯说出来让人看见自己怂。”
“你说的是你自己吧?”
“我说的是你爸。我自己怂的时候一般不写信,我直接吃酸辣粉。”
苏砚拿膝盖上的信纸拍了他一下:“这会儿别逗我。”
陆时衍把信纸接过来放茶几上:“那我不逗。我问你一个问题,你自己想清楚就行:你之前恨他,是因为他搞砸了生意,还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跟你说?”
苏砚没回答。但她的手指头不抖了。
第二天她把信带去了母亲墓前。陆时衍没跟进去,站在墓园门口等她,站了一个多小时。苏砚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,但表情挺平静。她说:“我妈其实都知道。她肯定知道。她不说破,跟他一起扛。两个人互相瞒,瞒到最后全烂在心里。”
陆时衍把手套递给她:“所以你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什么事都自己扛了?”
“遗传的。”苏砚戴上手套,呼出一口白气,“我爸写四十七封信不寄,我签合同之前从来不跟人商量。一个德行。”
“那你改不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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