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2章 书页千疮藏万绪 墨痕深浅鉴真心 (第1/3页)
从茶馆出来,林微言在巷子里走了很久。
天已经晚了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青石板照得泛着湿漉漉的黄。她没打伞,雨已经停了,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气,吸进肺里凉津津的,像抿了一口陈年的薄荷茶。她把外套领子竖起来,手插在兜里,走得很慢,慢到陈叔那条老黄狗都能从她脚边超过去。
旧书店已经关了门,卷帘门拉下一半,露出里面暖黄的一角。陈叔还没睡,坐在门口的竹椅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旧画报,手里捏着一把蒲扇,也不扇,就是那么拿着。他看见林微言走过来,没说话,只拿扇子往巷口方向指了指。
“他走了?”林微言问。
“走啦。”陈叔说,嗓子像泡在茶里的老陈皮,又哑又沉,“在茶馆坐了一下午,茶都换了两壶。走的时候,把你那本书抱得跟个宝贝似的。”
林微言没应声,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。石墩很凉,凉意隔着裙子往骨缝里钻。老黄狗凑过来,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,热乎乎的鼻息喷在她手背上。
“丫头,你跟我这老头子说说。”陈叔慢慢摇着蒲扇,也不看她,“你心里,到底还有没有他?”
林微言低头,手指无意识地挠着老黄狗耳朵后面那一小块软毛。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:“陈叔,你修了一辈子旧书,你说,纸这种东西,是不是只要没烂透,就还能补?”
陈叔笑了一声,那笑从喉咙深处滚出来,像石头在井底翻了个个儿:“能补。可补过的纸,总归跟原纸不一样。你得看这书还值不值得你费那个工夫。值,补完照样看;不值,你就是再好的手艺,也补不出个心气儿来。”
他说着,停了蒲扇,转头看她一眼:“沈家那小子,你觉得他值不值?”
林微言没回答。老黄狗忽然从她膝盖上抬起头,冲着巷口“汪”了一声。她顺着看过去,巷口空荡荡的,只有风把一片梧桐叶吹得翻着跟头滚过去,像谁在夜里匆匆走路。
“不早了,回去歇着。”陈叔站起来,把画报卷了卷,夹在腋下,“明早我要去城南进货,你要是得空,来帮我喂喂狗。”
林微言应了,起身往家走。走到一半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茶馆方向。茶馆已经关了灯,门前的红灯笼还亮着,把两扇木门染成暗红色,像旧书封皮上那块烫金的题签,在夜里静静发亮。
接下来几天,沈砚舟没有出现。
没有电话,没有短信,也没有托陈叔捎东西。林微言每天照常去修心斋,开门,打扫,铺开工具,修书。她修完那本明版《乐府诗集》,又接手了一册清代家谱,虫蛀得厉害,有几页已经像碎裂的秋叶,碰一碰就要成灰。她把整本书托在掌心,像托着一具轻到没有重量的遗骨,沉默了很久。
这种书,她修过很多。越旧的书,越考验人的耐心。纸页发脆,颜色褪尽,字迹漫漶,你得用极轻的力道,把它重新“扶”起来。师父说过,修复古籍,最忌讳的不是手艺不好,是心不静。心一乱,手就重了,一重,纸就没了。所以每次她心里有事的时候,反而更想待在修心斋里。满室旧纸味,像一炉焚了百年的香,能把人慢慢熏软。
那天下午,她又修到了灯亮。起身活动脖子时,目光无意间扫过工作台右下角。那里放着一个青瓷笔筒,筒边靠着一枚袖扣。银质的,很小,边缘刻着星芒纹,已经有些发暗。她盯着那袖扣看了很久。
这是她的。也不是她的。五年前,沈砚舟衬衫袖口上的。
分手后她收拾屋子,从地板缝里捡到过一枚。她当时以为是自己的哪件衣服上掉的,没在意,顺手扔进笔筒。现在想想,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时,他抬手扶她,被扯下来的。
她把袖扣拿起来,放在掌心。那点银已经氧化得发乌,可星芒纹还在,细得像掌纹。她忽然想,沈砚舟那件衬衫还在吗?那件白衬衫,袖口总是少扣一颗,他说不影响上庭,反正有外套。她当时笑他不讲究,他说,不是不讲究,是这颗扣子给你留着了。
原来,袖扣真的在她这里。
她握着那枚袖扣,在灯下坐了很久。窗外的风轻轻拍着木门,铜铃偶尔响一下,像有什么人要进来,又像只是风路过。
又过了两天,陈叔从城南回来,带了一车旧书。林微言去帮他卸货。那些书用蛇皮袋装着,一袋一袋从三轮车上往下拎,重的能有三四十斤。陈叔年纪大了,搬两袋就喘,林微言让他歇着,自己弯腰去拖。正拖到一半,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,按住了蛇皮袋口。
她抬头。
沈砚舟站在她面前。他穿得比上次随意,一件深灰色薄毛衣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手腕上一道浅疤。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,把他整个人描出一圈淡金色的边。他看着她,目光很稳,像已经在旁边站了很久。
“我来。”他说。
林微言没松手。两个人各攥着蛇皮袋一角,像是谁先松手谁就输。陈叔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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