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2章 书页千疮藏万绪 墨痕深浅鉴真心 (第2/3页)
台阶上见了,咧嘴笑,用蒲扇拍了拍大腿:“行了行了,这袋子又不跑。你俩一块儿抬进去,正好省我不少事。”
林微言这才松了手。沈砚舟把袋子往上一提,轻轻松松甩上肩,往店里走去。那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坐办公室的人。林微言看着他背影,忽然觉得,这人怎么连搬书的样子,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
卸完书,陈叔留他们喝茶。林微言想走,被陈叔一把按在竹椅上:“坐下。你俩多少年没一块儿喝过我泡的陈皮老白茶了?”
茶是陈叔自己晒的陈皮,配了老白茶,煮得满屋子都是热烘烘的香。沈砚舟坐在她斜对面,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只粗陶杯。他好像瘦了点,下颌线条更硬了,眼下有淡淡的青,像几天没睡好。林微言只看了一眼,就把目光移开。
陈叔给他倒茶,絮絮叨叨地说城南旧书市的事,哪家又收了一批好东西,哪家老收藏走了,后人把书论斤卖。林微言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沈砚舟也不怎么说话,只在她茶杯快见底时,提起壶给她续。他的手很稳,壶嘴一点不抖,茶汤落杯,声音清亮。
“对了。”陈叔忽然一拍脑袋,起身从柜台后面摸出一个木匣子,递到林微言面前,“这是早上有人送来的,说是你师父当年经手修过的一本《山海经图注》,流到外面去了。那人急着出手,我看准头还不错,你先掌掌眼。”
林微言接过木匣,打开。里面是一册线装本,绢面已损,题签只剩一个“海”字。她取出书,先看装帧,再看纸张,然后翻到卷尾,找修复痕迹。她看得极认真,头微微低着,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,垂在脸侧。沈砚舟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手上。
那双手很白,很细,却很稳。翻页时,指尖像在抚过丝绸,轻得几乎看不出动作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她在图书馆里查资料,也是这样翻书,一页一页,像在跟每一本书说话。他当时坐在她对面,本该背法条,却看了一下午她的手。
“是师父修的。”林微言忽然说,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这书是师父修过的最难的一册。他说,修这书的时候,师母正在医院里。他白天守人,晚上修书。书修完了,人也没了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陈叔叹了一声,把茶壶往炉子上挪了挪。沈砚舟看着林微言,像要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,却没有说话。
林微言把书放回木匣,十指交叠在膝上,像把什么情绪按进手心。她抬起头,问陈叔:“那人在哪儿?能联系上吗?这书要是真的,不能落在外面。”
陈叔点头:“明天我帮你问。对方不缺钱,说是想找个懂行的人托付。我看,是冲你师父的名头来的。”
又坐了一会儿,林微言起身告辞。沈砚舟也跟着站起来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店。巷子里的灯已经亮了,青石板上映着一层薄薄的光,像撒了碎银子。林微言走得不快,沈砚舟就慢两步跟着,也不追上去。
走到修心斋门口,林微言停下,没回头,只说:“书还在你那儿?”
“在。”沈砚舟说,“我每天都带在身上。”
林微言转过身,看他。他果然从外套内袋里拿出那本《花间集》,用一块灰蓝色的软布包着,像包着什么怕磕碰的活物。他递过来。
她没接。
“我说了,等你想明白了,再回来拿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都落得清楚,“你想明白了吗?”
沈砚舟举着书的手没有收回去。他看着她,眼底有东西在翻涌,像深海里有什么巨大的影子正往水面上游。过了很久,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:
“想明白了。你说的对,你要的从来不是我的保护。你要的是两个人站在一起,好坏一起扛。”他顿了一下,继续说,“这五年,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桩案子,只做有利判断,不肯露出一点情绪。可每次经过书脊巷,我都会绕路,绕得再远,最后还是会开回来。巷口的灯一亮,我就觉得,你没有走。”
风从巷尾吹过来,带着旧书纸页受潮后特有的气味。林微言站在那儿,没动。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,看着他眼底那些不肯落下来的东西,忽然想起那本《山海经图注》里的一页。那一页上,画着一只青鸟,翅膀被虫蛀了三个洞,可眼睛还是活的。
“沈砚舟。”她说,“我不恨你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,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可沈砚舟听见了。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从深处震了一下,举着书的手慢慢放下。他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,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:“微言。”
“但也不代表我原谅你了。”她又说,眼里有泪光,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,“你是律师,应该懂。有些案子,光有证据不够,还得看当事人的表现。”
沈砚舟愣了愣,随即笑了一声。那笑很浅,却像把整张脸上的冷峻都化开了一层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又克制地停住,只把《花间集》重新递过来:“那这书,先放你这里。我重新开始,从第一页开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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