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4章 一锅白粥煮旧情半卷残书说当年 (第2/3页)
“你打的结?”林微言问。
“嗯。”沈砚舟在她对面坐下,“跟网上学的。叫什么水手结。以前在船上用来绑缆绳的。”
“你会坐船?”林微言解开麻绳,油纸一层层展开。当那叠老宣纸露出来时,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。
她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纸。手指极轻极慢地抚过纸面,像抚摸一段久别重逢的旧时光。陈叔在边上看着,也不说话,只一个劲儿地摇他那把破蒲扇,摇得灯影在墙上晃来晃去。
“这是汪掌柜的纸。”林微言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五十年往上的老货。存世不多了。”
“他说你认得。”沈砚舟说。
林微言抬头看他。灯光下,她的眼睛里像浮着一层淡金,那金里藏着许多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她把纸重新包好,小心地放在膝上。
“沈砚舟,我饿了。”她忽然说。
沈砚舟一愣:“那我去给你买点吃的。巷口那家馄饨应该还没收。”
“不去买。”林微言摇头,看向他,“你不是说我心情好就告诉你吗?我现在心情好了。去陈叔后头挖萝卜。我煮粥。”
陈叔的蒲扇停了。老头儿眨了眨眼,看看沈砚舟,又看看林微言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。那笑声响亮,把头顶那盏老铜灯都震得晃了三晃。他一边笑一边从抽屉里翻出把生了锈的小铲子,塞进沈砚舟手里。
“去去去!后头菜地,自己刨!别踩了我的冬葱!”陈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丫头终于开窍了!我这土里长的萝卜,甜!熬粥最养人!”
沈砚舟捏着那把铲子,像握着一件从未接触过的武器。他看向林微言,眼神里有询问,有欣喜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。林微言没看他,站起来,朝陈叔说:“借你家厨房用一用。”
“用!随便用!”陈叔挥着蒲扇,“米在灶台边上,砂锅在碗柜最下层。萝卜要挑小的,带泥的,甜!”
于是沈砚舟脱了大衣,挽起袖子,真的去挖萝卜了。
陈叔后头的菜地只有巴掌大,种着几畦青菜和一片萝卜。夜色里看不清什么,他蹲在地上,借着一旁厨房透出来的灯光,用铲子小心翼翼地刨土。他这人做事向来精准,下手极有分寸,可挖萝卜这事到底不在他的技能清单里。第一棵,他刨浅了,萝卜断成两截。他愣了一下,把那半截带泥的萝卜拿起来,像看一件证据。
“笨。”林微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地头,围裙系在腰间,袖口挽得高高的,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。她走过来,蹲下,伸手拨开萝卜缨子,顺着根茎摸了一圈,然后把铲子斜斜地插进去,轻轻一撬。一棵圆滚滚的白萝卜就完整地跳了出来,带着新鲜的泥土和几根细须,像个刚从泥里捉出来的白胖子。
“要斜着下铲。”她把萝卜扔进他怀里,“从侧面松土。不能从上往下直着捅。”
沈砚舟抱着那颗萝卜,忽然笑了。他笑自己当年在法庭上-舌-战群雄,却败给了一颗萝卜。人生真是处处有玄机。
“我学会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继续。”林微言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我先进去淘米。你再挖三四个。小一点的,嫩。”
沈砚舟于是继续蹲在地里刨萝卜。夜色渐浓,后巷的灯影照过来,把菜地切成明暗两半。他的衬衫下摆沾了泥,手也脏了,可心里却出奇地平静。那是一种久违的、几乎遗忘的感觉。像小时候跟着母亲在院子里种葱,土腥味混着晚饭的香气,让人打心眼里觉得安稳。
等他抱着四五个萝卜回到厨房时,林微言已经把米淘好了。米是陈叔老家捎来的新米,粒粒饱满,在水里泡着,像一盆细碎的月光。她把萝卜接过来,在水龙头下仔仔细细地洗净。沈砚舟站在旁边,想帮忙又不知从何帮起,手在裤腿上蹭了蹭。
“去把那个案板拿过来。”林微言头也不回地说。
沈砚舟照做了。案板是张老柳木的,沉甸甸的,边角磨得发圆。林微言拿了把菜刀,把萝卜切成滚刀块。刀工算不上好,但也不难看。沈砚舟看着她的侧脸,看她专注于手上的活,额前一缕头发垂下来,随着动作轻轻晃荡。厨房里渐渐起了米香。
“沈砚舟。”她忽然叫他,手上没停,“你为什么要做这些?”
“哪些?”
“买纸。挖萝卜。在巷子里一待就待半天。”林微言把切好的萝卜放进砂锅,盖上锅盖。火苗从锅底冒出来,蓝中带黄,把她的下巴映得忽明忽暗,“你一个大律师,时间很贵。”
沈砚舟想了一会儿,说:“因为我觉得,你值得我浪费时间。”
林微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她转头看他,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,静静荡开。她没回应,只是走到灶台前,把火调小。砂锅里的水开始冒起细细的泡泡,米粒在水里翻滚,渐渐变得绵软。
“这五年,你有没有想过放弃?”她问,声音被水汽蒸得有些发潮。
沈砚舟没马上回答。他靠在门框上,望着灶火出神。锅里冒出的白汽在天花板上聚成一小片云。良久,他说:“想过。不是放弃找你,是放弃我自己。有一年冬天,特别冷。我父亲刚做完第二次手术,我白天跑律所,晚上去医院。那时候我刚从国外回来,国内的案子不熟,处处碰壁。有一天半夜,我从医院出来,在马路牙子上坐了很久。我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。”
林微言没说话,只是把汤勺放进锅里,轻轻搅着。粥香更浓了,裹着萝卜的清气,像一只温暖的手在空气里慢慢展开。
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
“后来我想起一句话。是我刚学法律的时候,你对我说的。”沈砚舟望着她,“你说,法律和修书是一样的。坏了的东西,总得有人去修。哪怕修不好,也得试一试。因为你不试,它就真的没救了。”
林微言的手在锅沿上停了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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