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5章 微言护砚舟怒驳谗言 旧书页藏星 (第1/3页)
林微言站在修复台前,手里的竹起子轻轻挑起一页旧纸的边缘。那纸已经脆得不像话,像一片在秋风里悬了太久的枯叶,稍一用力就会碎成渣。她屏着呼吸,用软毛刷蘸了点清水,一点点润开纸角的褶皱。工作台上的台灯把光拢成一束,正好罩在那方寸之间。窗外有雨,不大,滴滴答答敲着老槐树的叶子,像无数根细指头在拨弄算盘珠。
这雨从午后就开始下,一直下到天黑。书脊巷的石板路被淋得发亮,倒映着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,一圈一圈地晃。陈叔的旧书店已经关了门,门前那只花猫缩在纸箱里,半眯着眼打盹。整条巷子安静得能听见雨珠子从屋檐坠下来,在青石板上溅开的声响。
林微言给那页纸做完回软,慢慢直起腰,后颈酸得厉害。她抬手揉了揉,又看了眼墙上的老钟。八点四十分。再过二十分钟,沈砚舟该到了。
他们约好了今晚一起去潘家园。不是周末,潘家园的夜市却照样热闹,只是雨天会少些人。沈砚舟说有个老朋友在那边开了间铺子,专收散出来的旧书残页,有几件东西跟《花间集》的补配有关,让她去看看。林微言本不想去。她今天手里这本《说文解字注》断了好几页,修到一半,正是最较劲的时候。可沈砚舟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:“那几页纸里有你上次提过的‘星芒纸’,我让老板先留着了。”
星芒纸。林微言听到这三个字,心就动了一下。那是她之前在沈砚舟那本旧《花间集》里发现的一种特殊纸张,对着光看时,纸纤维里会浮出极细的星点,像有人把星子碾碎了撒进去。她做了这么多年修复,只在三本书上见过这种纸。沈砚舟那本是第四本。而现在,他说潘家园有第五本。
她放下竹起子,到洗手台边洗了手。水很凉,从指尖一直凉到手腕,她甩了甩,拿毛巾擦干。镜子里的人面色有些发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。这些天她睡得不好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像被人塞了一团旧棉絮。沈砚舟,周明宇,顾晓曼,还有五年前那些事,绞在一起,扯不断,理还乱。
她换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,拿了把折叠伞,出了门。路过陈叔店门口时,那只花猫从纸箱里探出脑袋,冲她喵了一声。林微言蹲下来,在它耳朵上轻轻挠了挠。
“看什么看,又没带吃的。”她小声说。
花猫不情不愿地缩回去,尾巴在纸箱沿上扫来扫去。林微言笑了一下,站起身继续走。巷口的风比里面大,雨斜着打过来,落在伞面上,噼里啪啦的,像炒豆子。她没走几步,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的老槐树下。车灯没开,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条缝,里面有人朝她招了招手。
是沈砚舟。
林微言走过去。车窗又降下一些,露出他的脸。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衬衫,领口松开一颗扣子,头发有些湿,像是下车等过一会儿。看见她,他眼里浮起一点极淡的光,像雨夜里远处的一盏灯。
“怎么不把车开进来?”林微言问。
“巷子太窄,进来不好掉头。”沈砚舟说,“上车吧,雨大。”
林微言收了伞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里暖气开得刚好,不燥不闷。她系好安全带,闻到一股很淡的松木香,是沈砚舟惯用的车载香薰,带点陈年木头受潮后的气息,不甜不腻,倒像旧书店最深处的味道。
“吃了没?”沈砚舟发动车子,缓缓驶离巷口。
“吃了点。”林微言说,“下午修复到关键地方,没顾上正经吃。”
沈砚舟没说话,只把车拐了个弯,在路边一家卖馄饨的小店前停下。那家店还亮着灯,门口支着两口锅,热气腾腾的。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,跟老板说了几句,不一会儿端回来一碗热馄饨,放在林微言面前的置物台上。
“先垫一口。”他说。
林微言看着那碗馄饨,汤清,皮薄,上面飘着几片紫菜和虾皮,还有一小撮切得极细的葱花。她没说自己不饿。反正这个人,从来不听。
她低头吃了一个。馄饨馅鲜得很,像是鲜肉混了荸荠,嚼起来带点脆。汤也香,有股子猪油和胡椒混合的暖味,从喉咙一路滑下去,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。
“你吃了吗?”她问。
“吃过了。”沈砚舟说,重新发动车子。
林微言不再说话,小口小口地吃那碗馄饨。车窗外的城市被雨洗得发亮,霓虹灯在水汽里晕成一片,红的蓝的黄的,像被打翻的调色盘。车子走走停停,雨刷有节奏地摆着,把前路刮得明明灭灭。
到潘家园时,雨小了些。沈砚舟把车停在市场东门附近,撑了把大黑伞过来接她。林微言下了车,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他并进了伞下。伞面很大,两个人并着肩也不挤。只是她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他的,隔着一层衬衫,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。
潘家园的夜市果然冷清了不少。好些摊子都收了,只剩几间铺面还开着灯。卖杂件的老李头坐在门口抽烟,见沈砚舟来了,点点头,朝后面指了指:“老于在里屋等你呢。那几页纸我给你包好了,压在柜台上。”
沈砚舟道了谢,带林微言进了铺子。铺子不大,堆满了旧书、字画、铜钱、玉石,空气里浮着一股旧纸与尘土混合的气味。林微言一进门,职业病就犯了,眼睛忍不住往那些旧书堆里瞟,步子也慢下来。
“等会儿再看,先看正事。”沈砚舟说。
里屋比外头小一半,灯光更暗,但收拾得干净。一个戴眼镜的瘦老头正坐着喝茶,见他们进来,欠了欠身:“沈律师,林老师。东西在那儿,你们先看看。这纸可不好遇,我收了大半年才收到这么三页。要不是沈律师提前打招呼,早被老西城那帮贩子抢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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